撰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副部长 仇保兴

    世界著名的美国规划师沙里宁说过，城市是一本打开的书，从这本书中可以看到这座城市市民的抱负、市长的抱负。也就是说从城市的外在表象，就可以判断该城市市长文化境界的高低和城市居民在文化上的追求和文化品位。
    每座城市只有保留自己的特色和风貌，向人展示独一无二的城市“名片”，才是属于世界的。几年前，世界建筑师协会在我国举行世界大会，并在北京签署了《北京宪章》。会议期间，我们组织建筑师参观游览，他们本以为具有五千年文明史的中国，其城市风貌肯定是非常奇特的。但结果一看，到处都一样，与欧洲国家的新城没有区别，后来安排他们到苏州老城参观，他们说，终于看到了独特的中国城市。当然，这样的城市还有丽江、平遥。
    许多人都到过云南的丽江古城，十年前的大地震使得丽江古城基本毁坏，当时丽江四套班子讨论灾后重建时，有相当一部分人主张填平城内三条小溪，修建宽马路，学东南沿海地区，建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当时，云南省建设厅组织了一批专家指导丽江的灾后重建工作，并指出，丽江如要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灾后重建的建筑，一砖一木都应按照原来的式样。丽江四套班子的领导最后统一了思想，原汁原味地按照原有的格局、风貌进行恢复建设。现在，丽江GDP的85%以上来自于旅游业的发展，城市居民的收入提高了3倍。如果把古城改建成高楼大厦，宽马路，不再有自己的独特风貌的话，还会有85%的GDP存在吗？
    从这里可以看出，是不是真正贯彻“三个代表”，体现在我们正确的决策上，体现在对城市高等资源的可持续利用上，空话是没有用的，历史是最终的仲裁者。城市高等资源具有独特性、垄断性、稀缺性、脆弱性和不可再生性，这五大特性决定了它们与别的资源不一样，损失了不可以拿回来，也不可以被代替。这些高等资源共同组成一个城市的整体风貌，其本身就是不断增值的财富，需要从整体上加以保护：
（1） 辟新区，保旧城
    我国大多数城市的历史都非常悠久，都有一个旧城。在我国城镇化高速发展期，旧城的保护要通过建设新区，尤其是各类开发区、大学园区都要结合卫星城的规划建设来完善城市布局，给老城减压，疏散人口。但当前遇到的最大问题是，各地旧城改造力度过大，以至于集中体现城市历史文化遗存的历史街区和古建筑被大批毁坏，取而代之的是大量毫无地方和历史特色的多层或高层建筑，这也是造成千城一面的基本原因之一。另一方面，许多人不明白，城市景观的多样性和“丰富性”，乃是历史长期积累的结果，而历史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必须把真实的历史留下的全部信息完整地传给下一代，因而更需要持之以恒地长期工作，决不能按所谓的“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的急功近利心态去搞掠夺性建设。
（2）复风貌，保子城
    子城是城市的起源，要通过风貌的延续和保护，与之相匹配，从而达到风貌协调和一致性。我们现在的控制性详规，学自于美国的Zoning，而Zoning是学自于德国的控规。德国的控规对历史文化建筑风貌的保护有明确规定，所以现代建筑与历史建筑比较协调。但到了美国的控规中，因美国只有三百年历史，就把历史建筑风貌保护的内容去掉了。我国向美国学习Zoning，结果把美国三百年历史的城市建设规划当成了全部内容，所以我国的控规也没有历史建筑风貌保护这个内容。现在建设部准备要恢复。
（3）继文脉，保重点
    城市的文脉一定要保护，每个阶段、每个时期的建筑都要保留，这是非常有价值的。重点怎么保护呢？也分三大块：
     第一是核心保护区。核心区内历史性建筑的保护，按梁思成先生的说法，就是延年益寿。这些建筑不能随便涂脂抹粉，更不能大规模地进行修补。
     第二是整个历史街区。要编制整修规划而不是重建规划，对街区建筑的维修保护，就像补牙齿一样，什么地方坏了，哪个牙齿有洞，就予以修补。而我们许多地方的老城改造，往往是把一口牙齿不论好坏统统拔光，然后镶上两片假牙。这样操作确实省力，但把城市所有的宝贝都毁了，建起来的却是垃圾。
     第三是要在修复保护过程中注重贯彻整体性、原真性、可读性和可持续性。这是国际遗产保护组织在威尼斯签订的《威尼斯宪章》中提出的几大特性。所谓整体性，指的是一幢古建筑与整个区域环境是分不开的，如果改变了这个区域环境，古建筑本身也就失效了。如上海的新天地，当时投资建设新天地的老板就差点犯错误。中国共产党第一次代表大会旧址位于新天地的石库门建筑群中，他说，这幢建筑我们要保存下来，旁边的其他建筑予以拆除，改建成一片绿地，把这个建筑衬托出来，像座纪念碑一样。有人说好，也有人提醒他：如果照你这样做的话，还是“一大”旧址吗？中国共产党当时是地下党，在白色恐怖中活动，肯定是深藏在哪片民宅中的，如果当年是在一个像纪念碑一样的地方开会，还能发展到现在吗？如果把整片民宅都拆掉，就把开会的地方孤零零地保留下来了，用灯光聚焦，以绿地衬托，人们就无法想象当年开会的场景，就破坏了整体性原则。历史文化名城的记忆是由各个时代的建筑和其他构筑物所逐渐形成的，在这些城市中展现的是与它们悠久历史相匹配的清晰的文化脉络，也就是城市的可读性。
      所以，千万要防止以现代人的审美观去草率处置历史建筑，尤其要保留与历史文化环境相协调的近现代建筑，保护历史的延续性，反对造假和抹杀近现代建筑对城市历史的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