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视点引发的挑战与发展
05-08-09

       撰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文物局局长 单霁翔

     近些年来,世界遗产领域有几个新视点特别引人注目。一是文化景观;二是文化多样性;三是线性文化遗产,又曰“文化线路”;四是统筹一体保护有形与无形文化遗产。 
  《中华遗产》的编者嘱我为2005年第一期写一篇卷首语。正在踌躇之际——因为近来就世界遗产这一话题讲得已经够多了——却发现本期的主要选题:郑和下西洋、沙漠、茶马古道、中东遗产,这些人类文明史上互动的热线和交汇点,以及人类生存所面临的特异自然环境,恰恰对应着国际社会的最新潮流。这就又给了我借题发挥的余地。
  “文化景观”的观念兴起略早,有十几年了,但真正成气候还为时不久。其由最初的争论不休到如今风靡世界,乃至牵连进文化多样性的话题,越来越显现出丰富多彩的内涵和深厚无穷的底蕴。它跳出了一个或一组人工创造物的独特价值,而从较大的范围、较充分的规模去发现和认识大自然的造化,及在某种特定自然环境中人的创造和生存状态,从而记录和保留下人类进步历程中具有不同特色的片断及其与大自然的结合与奋战。人们已经按照这种理念把一些旧式的稻作农业区域、宗教文化集中地、湮没的考古遗址群、土著人聚落、典型的民族村寨,等等,列入了《世界遗产名录》。而认证和推荐形形色色的文化景观为世界遗产的活动,还方兴未艾。
   “文化多样性”的重要意义在国际社会已被提升到抗衡强权、霸权、抵制政治一体化的人类多元文明生死存亡的高度。从经济一体化大潮中提出“文化特殊论”到形成成熟的“文化多样性”理念,国际政治涌动着剧烈的冲突。在世界遗产领域,这一理念被普遍地接受了,从而也拓宽了人们的视野,增进了不同国度、不同族群人们之间的相互了解、尊重与平等交流。
     人们对遗产事业的企望越来越高,从最初动员国际社会保护那些日渐消失的具有全球突出普遍价值的遗产,到通过遗产事业去发掘和增进人类互相的交流与融合,保护共同的文明,实现全人类的和平、合作与发展。应运而生的“文化线路”类世界文化遗产受到普遍的推崇和鼓励。在2004年12月刚刚结束的第29届世界遗产委员会第七次特别会议上,以拉美6国提出“印加之路”系列申报项目为契机,人们更推出了“跨国系列项目”(Transnational Nominations)这一新概念,以这种文化相通、分布在当今不同国家、各景点互不相连的系列项目,区别于虽跨国界,但分布区域直接相连的“跨国界系列项目”(Transboundary Nominations)。这可说是世界遗产品类从理论到实践的又一个新发展。
     过去的世界遗产基本立足于有形遗产。现在,人们对无形遗产的关注与兴趣与日俱增。实际上,有形遗产中总蕴含着形形色色具有历史、科学、艺术价值的无形遗产。宗教、风俗、技艺、艺术,不一而足。而无形遗产在不同程度地依附于有形遗产或自成形态的同时,也给有形遗产以更生动的展示,延续着不同族群人们特有的传统文明,体现着生存与进步的价值与活力。认识、抢救与保护百花争艳的无形文物遗产,并使之与有形遗产事业统筹一致,这在国际社会尚处于起步阶段。基本概念,界定与保护的准则,国际合作的方式,等等,还都在探索、求证、尝试。目前已公布的两批世界无形文化遗产名单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2003年通过的《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还不能标示这一新兴事业已步入成熟。但其魅力无限和繁荣昌盛的前景是毫无疑问的。
     郑和下西洋的始因,学界至今莫衷一是。但600年前开始的这一壮举沟通了中华文明与其他文明的密切往来,为海上丝路涂画了浓墨重彩的历史痕迹。茶马古道同样是一条文化线路。它和中东的文化遗产都能反映出文化多样性的风采和重要意义。而那些大漠落日,在演示大自然功力与神韵的同时,又和那些默默记录着逝去王国的历史、时隐时现于荒漠沙丘之中的先人遗迹、遗址一起,构成了令人感叹莫名的景观……
     人们总感到当前国际社会实行的世界遗产申报限额制全面束缚了世界遗产事业的进一步发展。其实不必总这样想。一项有益于全人类社会可持续发展战略目标的事业是不会因为某种具体的、暂时的困难而停顿的。更何况,开展世界遗产工作的意义不只在于有限的世界遗产名录本身,而是要用世界遗产带动和改善全面的遗产事业。中国是一个幅员辽阔的历史古国和现代发展中国家,既有悠远多姿的古老文明与遗产资源,又有着日渐增长的综合国力和国际影响。只要我们借鉴成熟的世界遗产事业的经验,成功地从整体上抬升了全国的遗产工作水平,其成绩就将是永恒和光彩的,并最终为影响和推动全球世界遗产事业的进一步发展做出令世人瞩目的贡献。我们即将大力开展的世界遗产立法工作、监测咨询工作、重设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清单工作等,都是我国世界遗产工作在新形势下的新举措,都有助于开拓世界遗产工作的新形势。同时,我们还要时刻关注国际社会一切相关的新视点,也提出新观念,共同应对新挑战,谋求新发展。在这里,我希望《中华遗产》2005年第一期能给我们一些启迪。





稿件来源:《中华遗产》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