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越塔克拉玛干
05-08-09

                    撰文•摄影/冯其庸(著名红学家)        

 在新疆除了玄奘的足迹, 
              除了迷人的古楼兰等遗址外,
                   最使我好奇的,
             就是塔里木盆地里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了。
      这个沙漠,是全世界第二大流动沙漠, 
                          总面积有三个浙江省那么大。 


     我从1986年9月以来,到今年9月,已经去新疆八次了。我上了帕米尔高原两次,高度是4900米。第二次上去是1998年,我虚岁76岁。今年9月,我又去新疆一次,并再度穿越了塔克拉玛干沙漠。
     我去新疆主要是为了查证玄奘取经之路,直到第七次进疆,第二次上帕米尔高原时,才终于找到了玄奘的归路。在反复查证玄奘取经路线的过程中,从实践中,我体会到玄奘取经之路和丝绸之路是一致的,不过丝绸之路是经历了多少年代才形成的,并且南中北道路分支,即使是中道,其局部地段也会有先后的变异。因为风沙时起,加上政治战争等因素,就不能保证一路畅通到底,有时就须局部绕道,这些情况,就很难查考得一清二楚了。但玄奘取经,只是西行一次,应该是可以弄清楚的。
     因为我要细查玄奘的去路和归路,所以必须比玄奘走更多的路,才能有比较,才能辨别清楚。由于这个原因,再加上我本来就好奇心强,希望多走点地方,多了解点历史和现实。因此十多年来,我几乎跑遍了新疆。

1993,初探塔克拉玛干
    塔克拉玛干沙漠一直吸引着我的注意,为了能进入甚至穿越这片大沙漠,我做了多次试探和准备。

     第一次试探是1993年9月22日,我从库车出发,经沙雅进入塔里木盆地。同行者有新疆师大的胥惠民老师,有我院的章慎生,还有纪峰,四师房师长还派管后勤的黄占争同志照顾我们。黄又找了林业局的民族同志阿不拉•塔依尔作向导。因为这次活动并不是一次轻松愉快的旅游,它包含一定的危险性,而阿不拉熟悉路径,可以不至迷路。
     我们早七时从库车出发,天还没有亮,我在车里还看不清楚外边的景色。约行二小时到塔里木乡,此时天已大明,我见到路旁有一家卖羊肉的摊子,也有闲散的两三个人。因为我们很快就要进入原始胡杨林了,而越过胡杨林,才能到塔里木河,进入盆地。胡杨林的面积很大,难辨方向,且又没有路,所以阿不拉又找了一位专管这片胡杨林的朋友艾山•阿孜尔。让他拿着猎枪带我们走林子里的复杂路径,带猎枪是以防万一有野兽。
     艾山非常熟悉这片茫茫林海,由他带路,汽车总能从树缝中穿过去。我们进入胡杨林后,简直是另一天地,那些已经经历了一二千年沧桑岁月的胡杨树,千奇百怪,树身有的大得要几个人抱才能合抱。在胡杨林里走了一段路,艾山就把我们带到一位维族老人家里。塔里木盆地的维族人家,都是一家单住,没有邻居,只有无数的千年古树是他的邻居。他们的门是树枝编织的,围墙是用胡杨树桩排列编成的。房子也是夯土和树草覆盖的。我们进入老人家里,艾山用维语给他说了几句话,老人简直高兴得不得了,好像接到了大贵客。他让我们坐在凉棚下的大木板桌上,然后送上新摘的瓜果,先是次甜的,接着是甜的,再是更甜的,真让你感到其味无穷。艾山关照,维族人好客,只能说声“谢谢!”或者说“好吃极了!”就可以了,千万不能拿钱出来,这样反倒要生气的,我们只好照他说的办,临了说声“谢谢,很好吃!”就告别了,老人还嘱咐回来时要到他家里吃晚饭。
     我们再往前走,满眼都是千奇百怪的胡杨树,忽然碰到几个维族小伙子在干活,艾山用维语和他们说了几句话,我也没在意。车子一直曲曲弯弯往前走,大约在胡杨林里足足走了三四个小时,总算走出来了。一走出胡杨林,眼前就是一条滔滔大河,这就是闻名遐尔的世界最长的内陆河塔里木河。也就是说,我们已经穿过了盆地边缘的绿洲,完全进入塔里木盆地了。
     在河边我看到又有一家维族人家,在篱笆墙外,放着一条独木船,而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也放着一条独木船。所谓独木船,就是用一棵大胡杨树的树身,中间掏空,两头削尖,就算是船了。我在这里,几乎感到自己退回到原始社会了。同去的人感到难得能到塔河身边,都在河边眺望留恋,有的还下河洗脚。河对岸是茫茫无尽的大沙漠,再前进,当然就是塔克拉玛干了。右边远处塔河上有桥,我问艾山能不能过去,他说不能,因为过桥不远就是沙丘,车无法走了,何况我们回去还要很长时间,这时已是下午三时多。我们只得回头,由艾山带路,很顺利地到了林子边缘,只见艾山招呼的几个小伙子,抬着滚热的大锅羊肉,地上铺着毛毡,放着大盘的馕,等我们去吃。原来艾山进来时说的维语,就是让他们准备羊肉,这时月亮已高高升起,他们竟然一直等我们到现在!我们也正饿了,大家就坐下来吃羊肉,可是大家坐下来相互一看,不觉都笑了,原来大家满头满脸满身都是沙土,都快不认得了。但这时哪里去弄水,只能就这样了,我顺手从锅里拿了一块羊肉,心想这能好吃吗?可是当我将羊肉送到嘴里时,却觉得真是鲜美无比,可以说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鲜美的羊肉,可以说哪一个大宾馆里都不可能有这样鲜美的纯味羊肉。这一顿原始胡杨林里的夜宴,使我终生难忘。那高高的月亮,那婆娑多姿的胡杨树,那朦胧的夜色,特别是那几位纯情的维族青年,还有那请我们吃鲜果的老人,十多年来,一直刻在我的心头。
     没想到,当我们吃完羊肉,告别了林子里的维族青年,刚走不远,还没有出胡杨林时,车子却开不动了,因为沙漠里的细沙把汽车的油管堵死了,我们都搁在这荒芜人烟的原始森林里,除了天上的月亮外,什么也看不见,这时已是午夜一点多了。大家正在焦急时,部队却派了几支人马进原始胡杨林搜索来了,总算其中一支找到了我们,把我们扶上车送回住处,到家时正好是早晨七点,我们整整在外面呆了24小时。
     这是我第一次深入塔里木盆地,探索塔克拉玛干的情景。

  古城•沙海•明月夜
 与君相见昆仑前,白玉如脂酒似泉。
莫负明年沙海约,驼铃声到古城边。

    之后,我们又经喀什到了和田、民丰。喀什到和田是一路向东,即丝路南道,也是玄奘归来之路。过莎车、叶城后,公路右边是高耸的昆仑山,左边是塔里木盆地和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我们是沿着沙漠南缘自西往东走的。在叶城我们进入了塔克拉玛干西缘沙漠中的可汗城,即当年成吉思汗西征灭西辽胁迫莎车王投降屠城之处,孙希文先生和当地老乡带领我们进去。孙先生说,当年黄文弼先生曾来调查过。老乡带着锄头,在漠中还随处能刨出当年屠城的尸体骨架来,老乡一连刨了多处,每处都刨出骷髅来。据孙先生说,当年他来调查时,地面上还有上千的人头骷髅,现在虽然掩埋了不少,还随处都可刨出尸骨。此城自屠城以后再无人迹,一直荒废到现在。我感到仿佛当年的历史,又到了眼前,历史有时是离我们并不很远的。过叶城后,四望全是沙漠,看不到一点绿色。实际上我们在塔里木河边时,是在盆地的北缘,现在转到了南缘。
    和田,古称“于阗”,是西域三十六国之一。我们是由和田政委雒胜接待的,他与政治部主任雷铭原驻在喀拉昆仑山神仙湾山口,高度在5500米以上,后来调到和田。他是一位识玉专家,又懂得西域的古钱币,我们去他非常高兴,又请来了和田史专家李吟屏。李先生把我们带到了位于和田市南25公里的买利克阿瓦提遗址。遗址在玉龙喀什河西岸,南接昆仑山,1900年斯坦因曾两次来过此处,后来我国考古专家黄文弼也曾来过,还出土过一批文物。我们到时,只见大片的砾石瓦片,面积甚大,其他什么也看不到了。考古家有的认为这是古城遗址,有的认为是佛寺遗址,因没有进一步发掘,所以难作定论。
     第二天,我们去民丰。一路都是沙漠,下午五时到民丰,我们抓紧时间赶到了尼雅河畔,沿着尼雅河直往深处走,尼雅河是直流入塔克拉玛干的,我想沿着这条河不致迷路,可以多深入一些,看看塔克拉玛干的风貌。但走了一段路,已经暮色苍茫,只要太阳一下去,就看不清楚了,我们只得退回,只拍了几张尼雅河的照片。睡了一夜,我们到底不死心,决定进入塔克拉玛干,同去的除向导外,就是我和章慎生、纪峰,还有部队的一位同志。我们跟着向导从民丰东边进入沙漠,向导与我们约定只要他说不能走了,就绝对不能往前走了。开始进入沙漠不久,我就看到在沙丘上有一口大网,约半间房子大小,长方形,四周都是墙壁一样直立的网墙,但上端是敞开的。我问向导,他说这是猎鹰的大网,这里的鹰很名贵,但也不容易捕捉。我看眼前的沙漠,形态各殊,有的如水纹,有的像鱼鳞,有的像S形的山岗,简直就是大自然的一件雕塑杰作,而这样大大小小的沙丘,真如大海,让你惊心骇目。在沙丘上走是很困难的,刚跨上一步就滑下两步,我们艰难地往前走,谁也不肯退缩。向导告诉我,要不断回头看,寻找进沙漠时最高最明显的目标,要死死盯着它,直到目力将穷,快要看不见了,就不能再走了,因为再走就会迷失方向,这是最可怕的事。幸而那天天气好,没有风沙,我们足足走了五、六公里。我总算看到了真正的塔克拉玛干了,看到真正的沙海了。但向导终于说不能再走了,我们就只好回头。
     从民丰回和田,要经过策勒、洛浦。那天恰好是中秋节,洛浦政委来光礼请我们留下来过中秋节。李吟屏也来了,我们正兴高采烈地喝酒时,和田雒政委来电话,一定要等我们回和田过中秋。李吟屏说一个中秋分两个地方过,各过一半,也好。但他要我题一首诗再走,我只好即席题了一首诗:

万里相逢沙海头。一轮明月正中秋。
殷勤最是主人意,使我欲行还又留。


    从洛浦回和田已是夜10时,一路上月明如昼,右边是茫茫无际的大沙漠,左边是巍然高耸的昆仑山,我几乎被这奇异的夜色陶醉了。
    在和田我得到了一块有翼天使的陶片,出土于于阗古城遗址,还得到几方西域的古印和钱币。和田以产玉闻名于世,有玉市,雒政委陪我们去逛玉市,还到玉龙喀什河畔看采玉,这是和田产羊脂白玉的地方。玉龙河发源于昆仑山,流入塔克拉玛干。临别雒政委与我订后约,并送我一块青玉。我报以诗云:

多君赠我碧琅玕。犹带昆仑冰雪寒。
知是瑶台阿母物,千秋应作秘珍看。
与君相见昆仑前,白玉如脂酒似泉。
莫负明年沙海约,驼铃声到古城边。


1995,首次穿越塔克拉玛干
    这一次我不仅穿越了塔克拉玛干,还翻越了天山“老虎口”,看到了万古冰川,真是尽胜游之奇伟壮丽。

    我第一次穿越塔克拉玛干是1995年8月30日。同行者有雒政委、朱玉麒、孟宪实、陆德健、李吟屏等。我们于8月23日到和田,两日后由雒政委送我们到民丰。原计划从民丰进入塔克拉玛干沙漠到大麻札。大麻札在民丰北约70公里的沙漠中,维族人称它为穷人的麦加,附近的维族穷人都到这里来朝圣。由此再深入,即到古尼雅遗址,也即是汉精绝国遗址。在大麻札旁还有少数居民,是守护大麻札的。但因为交通无法解决,没有去成,所以就直接去且末和若羌。这两处以前我都未去过,都在大沙漠南缘,在且末,我们调查了且末古城遗址。出且末,地更荒凉,千里无人烟,约行一小时,即旁阿尔金山而前,将近若羌时过瓦石峡遗址,此地原为古楼兰国的经济重镇,也是中亚粟特人的集居之处。遗址地貌甚奇,一望无际的沙包,地面遗存多陶片,我们拍了一些照片,因赶路未及细看,晚到若羌,住处甚简朴,他们告诉我这就是当年胡耀邦同志住过的房间。
     8月29日去米兰古城。城在县东70公里的沙漠中,已近楼兰古城,此处原为汉西域楼兰国的伊循城。在米兰北面就见到通往楼兰的入口处,有房子也有牌子,上面写着“楼兰文物管理站”,还有一根横木,表明此处就是进入楼兰的通道,但我们没有冒险进去,因为当地人告诉我,前几天有三个农民私自进入楼兰,结果都死在里边了。
    米兰古城面积甚大,还遗存有佛塔、建筑等,地面碎片甚多,我们在佛塔的阴面凉快处坐下稍息,进餐吃西瓜,在古城约逗留了两小时方返回。
     8月30日,我们决定穿过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到库尔勒。从若羌到库尔勒有一条简易公路,路右边东北面就是楼兰古城和罗布泊,路左边是塔克拉玛干,这条路刚好是从塔克拉玛干东边纵向穿越,因为路况不好,时通时不通,所以外边不大知道有这条路。我们到后,经过了解,知道可以通车,所以决定作一次大沙漠的穿越。
当天早晨雒政委与我们告别回和田,我们就在大沙漠路边分手,临别我赠他一首诗:

相送楼兰古国前,长亭一曲路三千。
多情最是胡杨树,泪眼婆娑在路边。

    胡杨树分泌一种白色液体,老百姓称它为胡杨泪,我们分手之处,正是古楼兰国地界。我们穿越塔克拉玛干的东端,地形特异,无数的沙包,邻比排列,有如鱼鳞,车行约70多公里即进入胡杨林,道旁胡杨千奇百怪,连绵100多公里。胡杨林尽后,仍是大沙漠,快到尉犁时,路左有一古城,为清代所建,名蒲昌城,城墙尚完好,城墙边红柳盛开,一片红霞,映衬着娇嫩的团团绿叶,使我们眼睛登时一亮。多少天来,一直看的是沙漠黄色,到这里才看到红绿相映的景色,我们停车留恋很久才离开,晚八时才到库尔勒。到这时,我们不仅穿越了塔克拉玛干,而且已绕塔里木盆地外围转了整整一圈,现在又绕到了塔里木盆地的北缘。
    这时塔中的沙漠公路已筑成一大半,当年11月就可通车从库尔勒到南疆民丰。为更进一步深入了解塔克拉玛干,部队的石玉玺主任安排我们到石油前线指挥部,从那里上塔中公路。这条公路地处塔克拉玛干中部,全长522公里。我们约进去一百多公里,两边全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这比我1993年从民丰进入塔克拉玛干要深入多了。右侧沙漠中有大片枯死的胡杨树,犹如一片古战场,有的数千年的古树横躺在沙漠里,有的巨大得要多人才能合抱的已经枯死的树身还挺立在风沙中傲然不屈,有的则还有几片黄叶或绿叶,表示着还在与大自然搏斗,表示着生命的顽强!胡杨是沙漠中有名的英雄树,它成长一千年,枯死后直立不倒一千年,倒后不朽一千年。我面对着这许许多多直立不倒和倒后不朽的胡杨树,还有那只剩最后一片绿叶还傲然挺立的胡杨树,不能不由衷地向它们发出礼赞。
     我们这次回乌鲁木齐是经八轮台翻胜利达坂从后峡到乌市的,这是一条险道。八轮台在天山腹部,我们一头钻进了天山深处,胜利达坂在4000米以上,其翻山最高处曰“老虎口”,我从汽车里抬头看“老虎口”如在天上,过“老虎口”时正风雪交加,山石皆黑色如铁,其险万状。我请司机停下来,平生难得到这样的奇险处,不能不停下来细看,但这时风雪正大,奇冷。我们急急下车,拍了几张照,随即离去到一号冰川,我目睹了万古冰川,耳听了冰川深处轰轰作响的洪荒元音,真有点“念天地之悠悠”的味道。事后我写了一首诗:

湾环九折上苍穹。风雪如狂路不通。
虎口遥望穷碧落,天门俯视尽迷濛。
身经雪岭知天冷,人到冰川见玉宫。
最是云生双袖里,欲寻姑射问行踪。

2004,二度穿越塔克拉玛干
     视野所及,都是海浪一般的沙丘,初看似乎千篇一律,细看才知道各个沙丘因位置各异,受风情况有别,所以风力留下的刻痕也各有区别。

     我第二次全线穿越塔克拉玛干是2004年9月11日。同行者有邢政委(学坤)、朱玉麒、常真、夏菉涓和高海英。我们于9月10日到民丰,第二天早6时30分起身,七时出发上沙漠公路。这时天还是黑的,什么也看不清,大约8时左右,看着沙漠里一轮红日冉冉上升,但有点阴天,所以太阳不十分耀眼。这时我们已进入沙漠200多公里了,视野所及,都是海浪一般的沙丘,初看似乎千篇一律,停车细看,才看出各个沙丘因位置各异,受风的情况有别,所以风力留下的刻痕也各有区别。特别是到了半根枯草也没有的沙海里,各个沙浪、沙丘的沙纹又各具特色,简直无法一一形容。我们的车开得很快,车速在120到140左右,所以下午二时左右,已到塔中。我们在塔中午餐,特意在维族人开的饭店里吃饭,吃的是烤红柳羊肉串、烤罗布鱼、手抓羊肉和羊肉面片。从塔中再往前走,就是我们1995年走过的路程了。我一直惦记着那大片枯死的胡杨树,这次又到了它跟前,我又拍了不少照片。在0公里处,我们到了上次没有进去的总面积达36万亩的胡杨林自然保护区,现在称为森林公园。汽车开进去15公里,仍不见尽头,而数不清的胡杨树千姿百态,无一雷同。由于时间关系,不敢久留。从森林公园出,我们直奔库车,到库车已天黑,仍住四师,谢参谋长接待。
     9月14日,去库尔勒,由宁孝忠副部长接待,第二天一早去罗布人村落,车开到12点才到达。罗布人村落距尉犁30多公里,在尉犁西南,距库尔勒85公里,在塔里木盆地东北缘。进入罗布村已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村落有两座沙山,爬上沙山向东南西三面望,都是无尽的沙海,那就是塔里木盆地和塔克拉玛干,它的东南就是罗布泊和楼兰。当我爬上沙山向东南西三面远望时,我仿佛感到我刚从塔克拉玛干出来,现在似乎又进去了。
罗布村有两位罗布老人,一位108岁,另一位102岁,都是长髯飘拂,身体非常健康,也会说几句汉语。我估量这是一个旅游景点,但沙漠是真沙漠,是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东北缘,老人是真罗布老人,因为这里离罗布泊已经不算太远,离他们的住处就更近了。由于塔里木河的水量减少,它的流程也不断缩短,所以原住罗布泊的人历年来也不得不往西迁移。这里还有大批的驼队和成群的牛羊,还有散点般的胡杨林,真是一幅美丽的沙漠风光。我本来以为我从库尔勒就离开我为之团团转的大沙漠了,没想踏上归程之前,又让我再次回到大沙漠,让我再看上它一眼,我与沙漠看来真是有缘。 

                                 2004年11月25日夜12时于且住草堂。





稿件来源:《中华遗产》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