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秘巴丹吉林沙漠
05-08-09

                                      撰文/ 张继民
                                      摄影/ 马    江

               如果你爱一个人,请送他去沙漠;
        如果你恨一个人,请送他到沙漠。
   能够认识、亲近巴丹吉林沙漠,就是最大的收获


    巴丹吉林沙漠位于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右旗北部,面积4.9万平方公里,其西北部还有1万多平方公里的地域至今尚无人类的足迹。巴丹吉林沙漠以其高、陡、险而著称于世,高大的复合型沙丘链和金字塔状沙丘似大山雄立,沙峰、沙壑、沙峭、沙谷、沙壁、沙刃随处可见,蔚为壮观。沙山群一般海拔高度在1200-1500米之间,沙山相对高度达500多米。隆起的沙丘与凹陷的沙窝连续接高,乘车行在这样的地貌中,犹如在海洋中“冲浪”一般。
 据当地民间传说,古时有一德高望重的喇嘛在此禅修,后人为纪念他,便将其曾经生活过的大漠以其法号“巴丹”命名,“吉林”是蒙古语“海子”的意思,就是沙漠湖泊,巴丹吉林遂由此得名。行进中漫漫黄沙之间不时映入眼帘的蓝莹莹的湖泊,环湖而生的植被,香火日盛的庙宇,以及生活在湖畔的大漠人家,时时让造访者惊叹不已。

沙山脚下的鸭场

     被当地牧民称为“海子”的,是充满生机的咸水湖泊。它们是一个个充满生机的绿洲,芦苇、沙枣、杨树、白鸭和狐狸……使人恍以为到了江南水乡。

    进入巴丹吉林沙漠的最佳起程点是内蒙古阿拉善右旗。我是2004年9月1日从呼和浩特出发前往阿拉善右旗的,两地相隔1000多公里路程,用去两天时间才到达右旗。西征路上,当我乘坐在丰田越野车里,开车的唐师傅就预先告诉我:“进巴丹吉林沙漠时,这辆车就不能用了,必须换上2020北京吉普车。”
 我问他原因,他说:“丰田越野车自重太重,一旦掉进沙漠里几十米深的沙坑,加大马力后,轮子只能刨坑,导致车子下陷,钻不出来。而2020吉普车自重较轻,马力也可以,非常适用。”
 9月2日到右旗,9月3日6时30分出征巴丹吉林。陪同干部为旗宣传部副部长哈斯巴根。他是蒙族,在蒙汉语言交流上,可为我们充当翻译。旗里指定乌白尼尔其其格经营我们的旅程,我们计划的夜宿点在努日图,38岁的乌白尼尔其其格是努日图的女主人,我们所用的2020吉普车就是她家的。年近50的司机毕力格台是她请的,与她有亲属关系。为了进入大漠少受磨难,哈斯巴根买了路用的野餐食品、到努日图所用的酒与青菜,我们登车前将其统统塞入吉普车的后备箱。
    出发时正值清晨,太阳还隐在东方天际线下。东向的柏油路,使得车子开动后一直迎着朝阳前进。行了72公里,才离开公路向北拐入土路。穿过长有沙蒿和霸王灌丛的戈壁,我们到了略为隆起的支有帐篷的地方,车子停下。司机毕力格台开始为车子的四轮放气。不难理解他的努力,目的是增加轮子在沙漠里滚动时的受力面积,免得过度下陷。
    很快,我们进入巴丹吉林沙漠。车子真的如同冲浪,忽而跃上沙丘忽而冲入沙谷。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更能感到司机开足马力向几十米高的沙山猛冲的快感,同时也有如同失重般顺势扎向沙窝的惊恐。
 9时余,我们到了所看到的第一个海子——巴岱。不可思议,海子里不但生有一丛丛芦苇,岸边还长有一棵棵三米左右高的深绿色沙枣树。更奇的是,海子里养了一群白鸭子,在清澈的水里自由自在地游动,鸭——鸭——地叫声不绝于耳。海子对面,是从海子边缘拔地而起的线条流畅的沙山。沙山临水附近的坡上长着三棵树,从白白的主干和鲜绿的叶片可以判定它是杨树。虽然树干被沙山埋去大半,但浓绿的树冠及长长的投影,仍显示出生命的充盈。
 在我们背后的沙山上,远远地坐着一个人。见有陌生人来,才慢悠悠朝我们走来。到了近前,我们发现他拎着一支双筒猎枪。我们很快聊起来。他告诉我们他叫王有成。他说:“这鸭场有1000多只鸭子,我受雇于人专门看守鸭子,每月工资500块。”“猎枪有什么用处?”我问道。他说:“巴岱这样偏僻,没有人到这来偷鸭子,主要是对付狐狸。一旦狐狸出现,枪一响,就吓跑了。”湖畔支有一顶篷布房舍,我想这就是他入夜栖身的地方。
     
沙漠软黄金———卤虫

   放眼向海子左侧望去,弯转的一抹条带如同洁白的哈达盘在湖边,盐碱的凝结体在湖边更为突出地显现出来。这样的海子里就有卤虫。

    我已喜欢上富于刺激的沙漠冲浪。开始时的紧张,特别是当车子顺着约七八十度的陡坡扎下时,如同从高楼跌下般揪心与骇怕,吓得我双手紧握汽车把手,时刻不敢放松,担心车子保险杠触地后,会做180度翻折过去。而现在已为从未体验过的快感替代。车子有时行驶在缓缓的沙坡,反倒觉得无味,盼着冲浪般的感觉再度到来。
    面前出现了一个深陷二三十米的沙坑,毕力格台几次驾着吉普车试图冲上沙脊,都没有成功,显得力不从心。我们不得不下车,以减轻车辆载重。我发现,每当吉普车进入沙坑,毕力格台都利用下坡时车辆的惯性下冲,同时加大油门疯狂向上坡冲刺。这次由于车辆空载,他成功了。被甩下的我们,只得艰难地在沙漠中行进。待我们爬上沙梁,惊喜地发现又有蓝色的海子呈现在眼前。这是两个海子,近前的水面充盈,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与其毗连的是一个干涸的海子,表面上泛着白白的盐碱结晶。不难预测,多年前,这是一个连通的海子,环境的恶变,已导致一个消失。海子旁有绿洲有灰白色的泥坯房子,还有一顶帐篷。
    我们飞车近前,方得知这个海子名叫塔米格。院子空地上铺着白色的印有浅红色小花的床单布,上面摊着泥土一样的东西。一位年近40的女人正用齿耙勾动翻晒。哈斯巴根说这就是卤虫卵。卤虫生长在沙漠的海子里,也称盐水丰年虫,民间称为盐虫子或丰年虾。卤虫卵是人工养殖对虾等珍稀海产品的上好饵料,在沿海地区大受青睐。由于卤虫仅生长在具备一定矿化度的咸水湖区,产量不高。海子中极为丰富的卤虫,也成了一笔财富。旗长吴忠岩曾同我说过,巴丹吉林沙漠有113个湖泊,年产卤虫卵50吨以上,是旗里的一项重要收入。打捞卤虫卵一般来说根据风向。当风把飘浮在水面上呈红色的卤虫卵吹到海子岸边,就可以打捞了。晒到一定干度再冷藏保鲜,一公斤干卤虫卵可卖百元左右。我从编织袋里抓起一把卤虫卵,试图看清它,可怎么看也是一把泥土,只不过比泥土要疏松些。
 吉普车又启程了,时间已是中午12时多。太阳从头顶直射下来,使得我晢时无法根据太阳辨向。我们的车子又遇到困难,陷在一块椭圆形的长约50米坡度并不陡峭的沙坑里,尽管我们已下车,毕力格台驾着吉普车加大马力已大幅度地转了五个“8”字,也未冲上沙顶。我问他这是怎么了,早上比这还陡的坡度不是都能冲上来吗?他说因为正值中午,沙子被晒得疏松、膨胀,硬度很差,因此才容易陷车。毕力格台又把车子开向远方,为冲坡寻找最佳坡度。直到他在长长的沙坑里东奔西突地划了九个“8”字,吉普车才挣脱出来,开上沙梁。
 下午1时我们到了拉扎图海子。这里晾晒的卤虫更多,借助显微镜,我才看到,卤虫卵漂亮极了,呈球状、银白色,形同一颗颗珍珠堆积在一起。
    走到海子岸边,我终于看到了浮在水中的卤虫。色呈腥红色,样子形如大米粒,周边长有短短的不停抖动的须毛,以增加浮力。这种学名为丰年虫的东西,有人说能从色泽上分出雌雄,如雌性为紫红色,雄性红中泛蓝。当地人说,每到秋季,卤虫就会浮上水面,有如一垅垅淡淡的红彩,捞卤虫卵的时机也就到了。
                             
沙海里的古庙

大漠黄沙中,沙山环抱着一座孤零零的寺庙,庙后一塔一湖,碧波轻摇,倒影如墨。由于深处大漠,人迹罕至,一直保持着原貌。

     巴丹吉林沙漠有“四绝”:奇峰、鸣沙、湖泊、神泉,其中以神泉最令人匪夷所思。下午3时30分,我们所到的音德尔图海子,就以泉眼多、奇而闻名。这个海子怪怪的,中间有个圆形小岛,上面长满芦苇。海子虽然皆为咸水,岛中却有一股淡水泉流喷涌。来巴丹吉林沙漠之前,一位朋友一再鼓动我来此探秘,其中就提到了这股泉流。他当时为了求证,竟然脱下衣服游了几十米到了小岛,经品尝果然是淡水泉流。
    其实我所经过的巴岱、赛乌苏、拉扎图,当然也包括音德尔图海子,均有很好的淡水资源。最近,来自中国、英国、澳大利亚的科学家经过考察发现,巴丹吉林沙漠蕴含丰富的地下水资源。形成湖泊和沙漠交织的原因是巴丹吉林沙漠 南500公里处的祁连山雪 通过地层深处的断层进入了沙漠。据估算,巴丹吉林沙漠每年可能增加5亿立方米的地下 。
    我们接着奔向下一个目标——苏敏吉林海子,同样不轻松。陷车、下车、行车,半个小时后,我们看到了苏敏吉林海子。
  “苏敏吉林”, 意为“有庙的海子”,简称“庙海子”。海子岸边有一座1755年建立的庙宇,这是巴丹吉林沙漠腹地惟一的寺庙。它们的存在,足以说明巴丹吉林沙漠有着不可小视的人文历史。
 巴丹吉林庙的建筑结构与其他藏传佛教寺院大同小异。寺庙坐北朝南,外有半人高的围墙,墙外西侧矗立着一座白塔,与庙遥相呼应,其式样与北京北海公园白塔相近。寺庙总建筑面积近300平方米。庙室分上下两层,呈楼阁式。窗子上饰有遮雨的横檐。以斗拱飞檐砌成的大屋顶上,铺有色泽已褪的金色琉璃瓦。主体建筑廊沿下,门左右两侧,绘有与佛教教义相关的图画。殿内除供奉着佛像,还有一竖立的转经筒。
 庙的左后侧,是喇嘛的住宿房。除院门外,院子的围墙已坍塌。住宿房为平房,又宽又长的廊沿,以及全木的门窗、墙壁、立柱,看上去仍然优于普通住房。房子墙体已多处开裂,为防倒塌,不是以木头支撑就是砌了耳墙。
 不难猜想,古庙香火兴盛时期,其系列建筑就是在内地也称得上巍为壮观。 虽然巴丹吉林庙地处偏远,周边地区人烟稀少,但这里长年香火不断,每年有许多信佛的人不怕路远艰险,慕名前来进香,其中不乏外国游客。

夜行沙山

    沙子的流动与填充,使得任何一处沙崖都具有一定的坡度。正因为如此,司机才敢在没有固定路径的沙漠中行车。

 我们在苏敏吉林逗留了一个多小时,下午5时半才离开。毕力格台说,翻过苏敏吉林右面的高大沙山,就到了白乌尼尔其其格家——努日图。吉普车又开始穿行在沙丘间,通过冲上,扎下,盘转,逐步远离了苏敏吉林海子,爬到了沙山中腰上部。当毕力格台试图冲过一个40多米长,约为45度的沙坡时,几度冲刺也未爬上沙脊线。我们只好下车,然后吃力地攀上沙脊,等待车子从眼前穿过。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司机驾着车子冲来冲去,仍然找不到有效的路径。白乌尼尔其其格和哈斯巴根相继走到车子面前看个究竟。6时40分,两人竟然推起了车子,毫无效果。
    忽然,迎面沙山间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很快,陕西电视台租用的两辆白色吉普车出现在我们远方的沙丘间。然后就像专门给我们做表演似的,在沙丘间快速地退转腾移。这让我联想到,专营沙漠飚车,也可成为一项吸引看客的又安全又刺激的旅游项目。
 后来,陕西电视台租用的车子开向苏敏吉林海子边,停了下来。他们看到毕力格台的困难,一位司机替换毕力格台开始往上冲。随着汽车发动机的吼叫,我们的吉普车先是沿一个深陷30多米深的沙坑边缘飞奔,然后猛地扭转车头向我后面的沙脊线冲去,并成功地越过。
    我们又钻进吉普车,时针已指向晚7时。车子在沙丘间折腾了20多分钟,太阳已经落下山去,非但不见有翻过山的感觉,前面仍是望不见尽头的高大沙丘。左侧远方,甚至可以看到几百米深的沟豁。一天下来的沙漠行车,使我看到,巴丹吉林沙山虽然高大,但没有像石山那样成90度的悬崖,更谈不到有深达几十米致人死命的悬崖。这是因为沙子的流动与填充,使得任何一处沙崖都具有一定的坡度。沙山是什么?是沙丘复沙丘的接高。正因为如此,司机才敢在没有固定路径的沙漠中行车。每当车子冲上沙脊线,司机看到的只能是蓝天,然后再根据车下的沙坑深度和坡度,决定是径直扎下冲上,还是沿着沙坑上缘边疾行边滑动攀上前方的沙脊线。
    现在我担心的是,天色朦胧,视线越来越差。即便打开车灯也不会起到什么作用。白日沙漠冲浪的快感已经完全丧失,取而代之的是担心和忧心。我不怕半路搁浅,车里有食品有水,睡在沙漠一宿也无妨。惟一可怕的是出现车祸。同时我也看到了沙漠行车的安全保障程度:只要不被翻倒的车子甩出车外,并被砸着,即便出了车祸也不会致人死命,但免不了或伤或残。
 接近晚8时,车子到了沙丘起伏不大并长了许多茅草的地方,视野中出现了黑乎乎的树木,耳畔响起了狗的汪汪吠声。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努日图。

大漠深处有人家

    在巴丹吉林沙漠,每个人都是一粒颜色不同的沙子。真正贴近自然时,你才会觉得什么是渺小。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才不会受到大自然的惩罚。

 汽车轮子碾上铺有辙印的路,车灯的光照才开始起作用。我看到了以苇草编排的篱笆、柴垛、土房、蒙古包。然后车子拐进了乌白尼尔其其格的家。
 我们被请进的为坐北朝南的正房,长方形。室内分三隔间。开门进去的房间为臥室,靠墙的地方盘着坑。左侧是厨房,右侧为长长的客厅。客厅里摆着长约6米的条桌,围着条桌南、西、北三个方向为倚墙的沙发。
 香喷喷的手抓羊肉端了上来。白乌尼尔其其格的胞弟敖其尔作为女主人的代表,向客人致词、唱歌,并一一敬酒。
    闲谈中我得知,努日图海子水深约25米,绕一圈需一小时。里面属于咸水,但没有卤虫生长。
    时针已指向夜11时,敖其尔、哈斯巴根等饮酒正酣。因为累,我早早地告辞回房。此时,我多么想擦洗一下身子,再用热水烫烫脚。然而无人打水。我看到墙外有人用水,原来那里有一压水井。我提着毛巾走过去,还未等脱去上衣,就感到蚊子往面部和颈部撞,吓得我赶紧跑回屋内。我担心的是,室内若有蚊子嗡嗡叫个不停,这一夜就甭睡了。我和衣而卧,以至连袜子也未脱。尽管我很累,但基本上一夜未眠。夜里并没有蚊子骚扰,仅仅身子被汗泥紧紧裹着,就感到极不舒服。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地起床了。去井边洗漱时,一条大黑狗向我走来。看它的样子并无恶意,我摸了摸它的头。乌白尼尔其其格说它叫班布尔,即小老虎的意思。
 回房带上相机,出门又叫了一声待在院子里的班布尔,它亲昵地嗅了嗅我的脚,便跟着我出发了。摄影的环境并不好,主要是空中有云团。不过希望尚在,云团的间隙露出亮色。我向努日图左侧沙山上登去,在沙山中腰对努日图做了拍摄。这个海子呈椭圆形,很大,边缘地带长有三米多高的茂密的芦苇,高大的树丛集中在北部湖畔。努日图北面和西面的沙山,坡度很缓也很长,无数个弯弯的沙脊接高,向山顶续去,给人无限的美感。
     一块以芦苇充做篱笆的菜园子进入我的视野,我决意去看个究竟。穿过羊圈,走近围有铁丝网的围栏,里面长着拇指粗的成排的杨树。菜园子里,有一口用于浇灌的井,里面种有西瓜、黄瓜、韭菜、西红柿,还栽着梨树,长势都很好。大的西瓜有五六公斤重,梨树枝盛叶茂。也许,这些种植仅仅是个试验。如果是这样,表明在努日图,游客所需要的部分瓜果蔬菜是可以在当地解决的。




稿件来源:《中华遗产》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