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徐新

    大三巴牌坊是澳门这座历史名城的象征，就如同人们说到巴黎就联想到艾菲尔铁塔；提起纽约港就自然联想到自由女神像。
    大三巴牌坊是澳门的骄傲，是东西方文化艺术交流的结晶，它的艺术机智和历史地位越来越引起人们的重视。
一、 艺术价值
      石作雕楼，金碧照耀，
      上如覆幔，旁绮琉瑰丽，
      所奉曰天母，名玛丽亚。
     大三巴牌坊，原为“圣母堂”的前壁，因为教堂旁是著名的圣保禄学院，所以人们习惯地将圣母堂称之为“圣保禄教堂”。
     A， 巴洛克艺术的特色
     我们将目前的大三巴牌坊和历史上遗留下来的圣保禄教堂的图片结合起来，能看到它完整的风貌，可以毫不犹豫的得出结论：圣保禄教堂是文艺复兴运动后期巴洛克风格的代表性作品。
     研究大三巴牌坊，要从意大利文艺复兴运动的建筑艺术谈起。
     十六世纪末叶到十七世纪初罗马教廷因为从西班牙得到巨额的贡赋而继续兴旺。在罗马掀起了一个新的建筑热潮，它们以鲜明的特征，开始了建筑史上的新时期。思想活跃的设计师们标新立异，以前所未有的建筑形象和手法，赋予建筑实体以动态。他们打破建筑、雕刻和绘画的界限，许多画家、雕刻家参加到建筑设计者的行列中互相渗透和影响，他们突破了古典主义的常规，创造了被称为“巴洛克”（BAROQUE）式建筑。“巴洛克”原意是奇形的珍珠，古典主义理论家们带着轻蔑的口吻称十七世纪意大利建筑为“巴洛克”。
      欧洲资本主义的发展所带来的新世界观，促进了艺术家和设计师们对现实生活的爱好，对世俗美的追求，以及敢于独辟蹊径的创造精神，在巴洛克建筑中有充分的表现。大三巴的牌坊前身——圣保禄教堂的设计、建造和它具备的艺术特色都体现了新时代的饿进取精神。
      在全世界“巴洛克”风格的建筑中，澳门圣保禄教堂是非常有代表性的。首先，它具有跳跃的艺术节奏，它的正面墙（玄关）分别用双柱和三棵柱遍组，开门的变化也就显得很大；其次，在结构上突出垂直分别，采用叠柱式，把基座、檐部都做成断折式，加强了上下的联系，造型上强烈的体积感产生丰富的光影变化，加上墙面上深邃的壁龛、嵌入的铜像、图案、匾额、浮雕和其它雕饰造成了奇特的艺术效果。
      巴洛克建筑发端于文艺复兴运动后期的罗马，迅速在意大利推广，接着传到法国、荷兰、英国、德国、西班牙，又越过大西洋，传到美洲殖民地。由于教会的大力提倡，巴洛克式教堂在天主教国家最为流行。
      在封建势力极其强大的亚洲，特别是中国，巴洛克建筑也随着天主教传教士的活动，突破了意识形态的封锁，在澳门建造了第一座巴洛克式的建筑——圣保禄教堂，并且通过澳门运用教会的力量，将巴洛克式建筑风格带到了中国各地以及亚洲邻国。
    B、东西方文化艺术的结晶
    大三巴牌坊虽然是巴洛克式教堂的一面墙壁，但是我们仔细考察它的设计和雕刻部分，可以明显的看到东西方艺术交融的特点。
     牌坊共五层，由四十根石柱组成它主要的架构，组合的石柱又把牌坊分成三个廊，这些都是典型的意大利巴洛克风格。牌坊的第一层有三道门，正门的楣额上刻着葡文“天主圣母”（MATERDEI），左右对称的门楣上刻有神圣的耶稣基督（HIS）字样，而在牌坊的第三层则刻有中文“念死者无为罪”、“圣母踏龙头”和“鬼怪诱人为恶”的箴言和警句，这些中文和周围的浮雕自然地结合在一起，成为一个整体。据笔者考证，并查阅了文艺复兴时期艺术资料，在那个年代的巴洛克建筑上，刻有中文字样的只有澳门的圣保禄教堂。
      此外，大三巴牌坊的雕刻有明显的东方特色。特别值得研究的是：牌坊的第三、四层，左右两端都有中国民族传统的石狮子雕像。这几个石狮子造型别致、姿态生动，17世纪澳门的雕刻家们显然受到中国民间舞狮的启发，他们将腾跃的狮子形象大胆而巧妙地组合在教堂的两侧，这和中国庙宇门前左右对称安置石狮的意念也是相通的。大三巴牌坊上的石狮子形象，是当时澳门民俗的反映，它既有中国明代雕刻的手法，又大胆创新，比同时代的石狮更活泼、更夸张，也说明参加雕刻的艺术家们思想解放的程度。
      大三巴牌坊第四层中间的壁龛安置着耶稣的铜像，铜像的两旁刻有西方的百合花和东方的菊花浮雕图案。这和同一时期的图案风格一致，和日本的传统绘画装饰纹样极为相似，也说明日本教徒在澳门的活动和日本文化的影响。
      从原圣保禄教堂的设计和布局来看，设计师吸取了中国名山寺庙倚山而筑的手法，使这座教堂矗立在七十级石阶之上，其壮观的气势与中国许多名山古寺，如五台山古刹和泰山南天门 肃穆、神圣使朝拜者产生至高无上的心理有异曲同工之庙。
      以上所述的东方特色，也进一步证实了中国人、日本人参与设计和建造圣保禄教堂的史料和传说。
      原圣保禄教堂主体建筑高度约38.5公尺、宽28公尺，长59公尺（其中正面墙，即现在的大三巴牌坊高27公尺、宽23.5公尺，石壁和石柱的厚度为2.7公尺）。如果加上七十级台阶的高度（每一石阶高18公分），那么圣保禄教堂建筑物整体高度达50公尺。这样的高度、规模及设计营造的工艺水平，在当时是十分罕见的。
      我们将同一时期欧洲建筑艺术的代表作罗马圣彼得大教堂、伦敦圣保罗大教堂、里斯本圣心大教堂和澳门圣保禄教堂的资料、图片相比较，澳门的圣保禄教堂毫不逊色。，而且它正面（立关）墙山的装饰雕刻的东方色彩和直上云霄的气势，是其它三个教堂所没有的，更显出大三巴牌坊独特的艺术价值。
   C， 焚烧后残缺美
     1835年1月26日傍晚六时，圣保禄教堂突然起火，教堂五口大钟以响亮的钟声报警，附近大炮台的驻军也鸣枪告急，熊熊烈火侠西北风助威，教堂居高临下。大火映红了附近海面，随经教会人员、军队和居民奋力灭火，但杯水车薪，二个小时之后，圣保禄教堂的大钟发出了它最后的悲鸣，宏伟的饿殿堂和圣保禄学院在烈火中付诸一炬，但教堂正面由巨石矗立的玄关，却奇迹般的保存下来，150多年始终屹立在东方。
      由于焚烧后出现的特殊效果，教堂的正面玄关变成了和中国的牌坊相似的纪念碑式遗迹，中国人也就自然地把它称作“大三巴牌坊”。
      从建筑学的角度看，圣保禄教堂的遗迹似乎是很不完整的，但是从造型艺术的角度看，它却具有米人的“残缺美”。残垣断壁，班驳的石雕，如同断臂的维纳斯女神雕像一样，虽然她失去了双臂，但是她更加充满了魅力和神秘的色彩。在艺术家的眼里大三巴牌坊和维纳斯雕像在造型上都是完整的。他们诱惑人们无限的想象力和思古之幽情。不同角度、不同时间、不同光线产生不同的艺术感染力。
      近年来大三巴牌坊周围建造了一些现代建筑，造成了新旧对比，产生有趣的艺术效果，使大三巴牌坊仿佛像一位饱经风霜的历史巨人站在一群少男少女中间，向他们讲述着娓娓动听的古老传说。增加了观光客的趣味。
自70年代以来澳门的文化艺术界十分活跃，很多活动如：中国的武术、舞狮、葡国土风舞蹈和新潮的时装表演都在大三巴牌坊下举行，牌坊70级台阶成为天然的看台，健美的舞姿、悦耳的音乐、变幻的彩灯组成了热烈的气氛，不仅感染了市民和游客，也使古老的大三巴牌坊恢复了青春。
      今天大三巴牌坊不仅是世界文明的名胜古迹，旅游胜地，也成为澳门市民文化活动的重要场所。东方和西方，古老和新生，历史和艺术在大三巴牌坊前得到和谐的融汇。

二、 历史地位
     明朝嘉靖三十七年（1553）葡萄牙人开辟了里斯本——果亚——马六甲——澳门——长崎，这一条著名的贸易航线。
      在当时澳门所处的国际贸易中心的地位，一比目前香港的地位更高更重要。这个重要性在大三巴牌坊的浮雕上得到真实的反映。建造教堂的设计师和雕刻家们在第三层左边的显著位置，刻下了葡萄牙商人使用的典型三桅大帆船的雄姿。（估计载重600吨至1600吨）
       澳门原是广东省香山县（今中山市）的一部分。随着国内贸易和国际贸易的发展，澳门港的对外贸易迅速崛起，当时葡萄牙商人以澳门为中心，开展对亚洲、欧洲和美洲的国际贸易活动。同时也促进了当时正处于萌芽状态的中国资本主义商品经济的发展。
       葡萄牙人从里斯本运往果亚的银子，几乎全部由澳门流入中国，从万历十三年（1585）至崇祯三年（1630）的十一年中，由长崎运入澳门的银子达到14899000两，平均每年为1354454两，自万历十五年（1587）年至崇祯十三年（1640）从马尼拉运进澳门的白银共20250000西元，占马尼拉运进中国白银总数的68.9%。异常繁荣的对外贸易，使澳门由一个小渔村，变成国际贸易中心。“高栋飞瓦、栉比相望”，“不论年多至数百匹，今殆至千匹以”。明万历年间“聚澳中者，闻可万家，至十余万众矣”，“西籍共六七千人”。
     大三巴牌坊和它的前身圣保禄教堂是澳门海外贸易繁荣的产物，也是澳门兴衰荣辱历史的见证，大三巴牌坊形象的代表了澳门的历史地位。

三，天主教的传播
      在大三巴牌坊第三层的三桅帆船浮雕的左上角，有一圣母石雕像。设计师言简意赅的造型语言说明了海上贸易和宗教的内在联系。
      葡萄牙商人航海的大帆船，虽然在当时属于先进之列，但是雷达、先进的导航及动力设备尚未发明，所以海上运输仍是十分冒险的行业，遇到风暴“人财两空”，分分钟都有灭顶之灾。华人海船出航前拜祭妈阁庙，祈求天后娘娘保佑，而葡人则盼望圣母玛丽亚护航，求耶稣基督庇佑。“左手财富，右手十字架”这两句话说明当时西方人东来的物质追求和精神寄托。
      明朝嘉靖四十年（15610耶稣会两名传教士抵达澳门，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批来澳门的传教士，天主教开始在中国建立了第一个立足点。从此传教士纷纷东来。嘉靖四十二年（1563）耶稣传教士增至八人，居澳葡人亦有九百余人。
      澳门的国际贸易促进了宗教的传播，宗教的传播又给澳门这座城市带来了日益重要的教区地位。澳门耶稣会担负起培养和训练传教士到中国各地以及日本等国的重任。于是“圣保禄学院”应运而生，1572年耶稣会在大炮台旁建造了早期的圣保禄学院和教堂。设有神学、中文、葡文、拉丁文、数学、天文学、音乐及东方的礼仪习俗等课程。到明万历三年（1575）罗马教皇正式颁布成立澳门教区并任命澳门主教。作为远东的第一个教区管辖中国、日本、和中南半岛各子区。
      二十年中圣保禄学院得到很大的发展，明朝万历二十三年（15940圣保禄学院已经拥有学生共二百多人，驻院任职的耶稣会士也有五十九名之多。
      大三巴牌坊上众多的雕刻内容均出自圣经，它以生动的形象语言向人们讲述圣经的真谛，它像是圣保禄学院一本立体的教科书，默默无声的传播宗教的福音。

四， 文艺复兴运动的背景
      澳门圣保禄学院和教堂自1572年开始建造，先后三次失火、二次重建、一次比一次完美，知至1640年第二次重建的教堂全部完工，教堂正面墙（玄关）就是目前的大三巴牌坊。圣保禄教堂建造的年代，正处在欧洲文艺复兴运动的中后期。
      文艺复兴是中世纪转入近代的枢纽。西方从此摆脱了封建制度的桎梏，逐渐得到了生产力的解放和精神的解放。在经济上资本的原始积累，工商业的发展以及长期与新兴资产阶级的日渐发展，都替近代资本主义社会打下基础。在精神文化方面，自然科学的发展，唯物主义哲学的日渐抬头，文艺的世俗化与对古典的继承发展，都标志着当时欧洲文化达到了希腊以后的第二个高峰。
在文艺复兴运动中，欧洲新兴的资产阶级为了求得发展，其先进的思想家提出了以人为中心的人道主义思想体系，用个性解放发队禁欲主义，用理性和科学反对蒙昧主义和神秘主义。它反映了新兴资产阶级的利益与要求，成为文艺复兴运动的指导思想。在艺术领域内意大利的达.芬奇、米开朗其罗和拉斐尔等大师的绘画、雕塑和建筑设计，一反中世纪死板呆滞的传统，以生动活泼的形象取而代之。
      澳门圣保禄教堂建筑就是文艺复兴运动精神影响下开始设计建造并在二次大火后不断完善。最后以生动的巴洛克风格展现在我们的面前。今天我们在大三巴牌坊中可以看文艺复兴运动生气勃勃的雄姿。大三巴牌坊中蕴藏着充满活力的文艺复兴精神。
      三百五十多年来，在圣保禄学院和教堂学习任职过的著名传教士利玛窦、南怀仁等人，他们对明末清初中国的文化教育和科学技术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他们将西方先进的天文、地理、数学带进中国，促进了中西文化的交流。包括利玛窦的学生、挚友徐光启对中国科学的重大贡献都和澳门的圣保禄学院、教堂有不可分割的联系。之后，在圣保禄学院学习，并由澳门教区派往中国服务的意大利画家郎世宁、他不仅把西方油画带进中国，而且结合中国工笔画的传统，使油画逐渐被中国人所接受。即世宁还参与了北京圆明园的设计和建造，丰富了中华民族园艺的内容，使中国园林建筑艺术达到了一个新的完美境界。无论是利玛窦、南怀仁还是郎世宁，他们以高度的工作热情和无私的献身精神，体现了文艺复兴运动崇高的人道主义思想。
      欧洲文艺复兴运动是“产生巨人的时代”，我们看到大三巴牌坊就自然联想起澳门圣保禄学院和教堂，想起它的历史作用。中国人民永远铭记为中西文化科学交流作过杰出贡献的巨人——利玛窦、南怀仁、郎世宁等人，他们其中不少含冤长眠在中国的土地上，大三巴牌坊就是他们不朽的纪念碑。

五， 有意的启示
     圣保禄学院和教堂被焚已有一百五十多年，一个半世纪以来，中华民族历经沧桑。鸦片战争前夕道光十九年（1839）民族英雄林则徐以钦差的大臣的身份巡视澳门时，曾在大三巴牌坊下驻足；伟大的民主革命家孙中山先生，在1895年第一次广州起义失败后也曾在大三巴牌坊前徘徊；今天海内外无数中国人在大三巴牌坊前沉思，他们仰望这座代表着十六、十七世纪西方文明和文艺复兴运动的纪念碑有什么感想呢？一切有良知的炎黄子孙一定会从这个遗迹中得到有益的启示。
     长期以来，“科学和民主”在中国遭到厄运，被闭关锁国的统治者挑斥于国门之外，欧洲文艺复兴的伟大思想解放运动，影响了全世界，西方资本主义从此得到发展，社会进步，生产有了飞跃。中国封建统治者却把“文艺复兴”视作洪水猛兽，对于中国来说，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上，只留下一座大三巴纪念碑供我们凭吊。
      孙中山先生领导的辛亥革命推翻了满清封建王朝，但是封建主义的阴魂始终不散，发展到“文化大革命”时期，封建主义居然打着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旗帜在中国土地上全面复辟。这是一场大悲剧，液化司民族的耻辱。
     中国要振兴，无论是中国大陆还是澳门，都需要补上一堂文艺复兴的课程，需要来一场深刻的思想解放运动。彻底肃清封建主义的流毒，只有打下这个基础，十亿神州才能建立现代化的新大厦。
这就是大三巴牌坊留给后人的历史性启示。

结束语
      由于澳门的特殊性，一百多年来，两次世界大战、中国频繁的内战以及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浩劫”，对澳门均无直接的破坏和影响。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澳门是远东唯一的绿洲。保存下来的数百年历史文物及东西方建筑，在十六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星罗棋布，争奇斗艳，以它的风韵和魅力吸引着全世界的旅游客。优美的自然风光加上全体市民的苦心经营，奠定了澳门作为国际旅游城市的地位。
     目前澳门正处在 重大的的历史转折时期，面对各种转变。如何珍惜这座国际旅游城市的独特色彩和地位，是中葡两国和先、将来澳门政府及全体居民的责任。对于澳门城市的管理、规划和文物保护等问题，在过渡期和权力转移的过程中，必须严肃而认真的考虑，使澳门这座博物馆式的称呼司和社会不断发展、保持其繁荣的前景。
      任何执政者不明智的政策和轻率的决定，都会造成大大小小的动乱和破坏，给澳门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因为这座城市丰富的文化遗产，不仅属于澳门、属于中国液化司属于全人类的一笔宝贵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