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古典园林在世界上是无与伦比的，
它积淀的是士大夫文化和心态，
在内涵意蕴上浸透着中华文人的主体情致。


                                    撰文/曹林娣


苏州，中国世界文化遗产最多的城市 
     1997年，世界遗产委员会评价苏州拙政园、留园、网师园、环秀山庄等四个古典园林：“是中国风景园林设计的杰作，其艺术、自然与哲理的完美结合，创造出了惊人的美和宁静的和谐。” 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专家哈利姆博士考察了苏州园林后说：“我认识了一个新的世界，苏州古典园林在世界上是无与伦比的。”2001年，苏州的沧浪亭、狮子林、艺圃、耦园和退思园等五个园林再次被列入了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具有2500余年历史的文化名城苏州，古称“茂苑”、“人间天堂”。这里湖荡棋布，气候温润，沃野平畴，草木丰茂，太湖石、尧峰石，姿态入画。且自古崇文重艺，为诗书画渊薮之区，构园成为雅尚，遂有 “城里半园亭”之称。

苏州园林创造了诗一般的梦幻境界，
充分体现了中华农耕民族最优雅的生存智慧。

     苏州园林是具有“三绝诗书画”的士大夫们所“写”的“地上之文章”。中国的“士”，承载着社会道义和良心，是中国文化的载体。苏州园林积淀的正是与世界其他社会绝对相异的“士大夫”文化，诸如名士风流、忧患意识、超越心绪等，形象地体现了士大夫“由于仁，志于道，逃于禅”的人生轨迹。
    苏州园林主人都受到儒家文化的陶铸，自觉地以“礼”来规范自己的行为。苏州园林将士人的礼制观念物态化，住宅部分均取礼式建筑，建筑的大小、色彩、鸱吻的样式、门当户对、阀阅甚至门槛的高度等都严格按照帝制时代品级的规格。网师园砖刻家堂供奉的“天地君亲师”神龛，反映了帝王专制时代的皇天合一观念。堪为人臣表率的文天祥，他的“正气凛然”碑树立在狮子林，这个“正气”的核心却正是“三纲实系命，道义为之根”。帝王专制时代，只有臣错，断无君过，臣下唯有退思补过（退思园）。艺圃主人姜埰，因敢于直谏，遭崇祯皇帝廷杖，几乎致死，但始终嗜枣明志，以示白皮红心，忠君不二。其子为纪念父亲的“永怀嗜枣志”，在园内特筑“思嗜轩”。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始终是士人崇高的追求。“天心资岳牧，世业重韦平”（网师园对联），对父子相继为宰相的韦、平两家称颂不已。文王求姜尚、唐尧得舜、郭子仪拜寿、薛仁贵荣归等成为门楼砖雕的不倦主题。

苏州园林文化的魅力，正导源于士大夫的人格精神。
     儒道互补是中国士大夫们的常规心理。苏州园林的主人大多尝到过仕途蹭蹬的痛苦、政治失意的苦闷，带着心灵的累累伤痕，从官场遁入“城市山林”，在园林山水之中做着理想的梦。
    士人既渴望山中空气，又要享受“眄庭柯以怡颜”、“悦亲戚之情话”（狮子林“怡颜”“悦话”砖额）的人间欢乐，精神欲求和物质需求的矛盾，在园林里得到了完美解决：可以在“归田园居”(拙政园东部园额)里“灌园鬻蔬”，“自锄明月种梅花”(怡园“梅花厅事”额)。或夫妇偕隐，“握月担风好耦耕”（耦园）。或沧浪濯水（沧浪亭），江湖垂钓（网师园），在清流中洗却世俗尘缁(网师园“濯缨水阁”)。
    士大夫标举养拙寡欲，容膝自安(半园、曲园、残粒园)，惟与清风明月为伍（拙政园与谁同坐轩），松竹为友，培养云水风度、松柏精神；或娱老怡亲、寄傲养志（怡老园、怡园）；或作尘外之想，彻悟人生：“往日繁华，烟云忽过，趁兹美景良辰，且安排剪竹寻泉，看花索句”(怡园联)，什么“英雄事业，儿女情怀，都付与红牙檀板”(留园“五峰仙馆”联)，留与后人说短长，如今只在春秋佳日，“携琴载酒，作人外清游”(环秀山庄联)。
    “逃禅”既是文人无奈的选择，也不失为养生之法。在方丈石室揣摩无量佛法、拈花禅境（沧浪亭“印心石屋”），“禅依不二门”（留园“亦不二”亭），去寻觅禅宗心游空寂，无挂无碍的境界，获得“大自在”（留园“自在处”）。
     苏州园林在内涵意蕴上都浸透着中华文人的主体情致，优游倘佯其间，仿佛置身于深山幽谷，穿行于桃源阡陌，能感受到骚韵、禅味、玄理，也能感受到中国古代文人的感慨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