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乔晓光
一、一体与多元•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认知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中刚启动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对许多人来说是陌生的,但世界已开始把口传的民间文化遗产提到了一个新的历史日程上来。非物质文化遗产又称无形文化遗产,主要指非文字的、以人类口传方式为主的、具有民族历史积淀和广泛突出代表性的民间文化(艺术)遗产。中国作为一个古老的农耕文明之国,八千年的文化绵延不断,非物质文化遗产丰富。如果说中华文明源远流长,首先反映在活态的民间文化传统上。实际上在我们辽阔的疆土上,许多偏远的乡村仍然是靠着口头文化传统的维系生存着,这是一个熟悉而又令人陌生惊奇的现实。
让我们回顾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的发展历程,可以看出对非物质文化遗产、对人类熟悉而又陌生的民间现实的认识过程,同样经历了时间的代价。三十年前,形成了最早的世界遗产公约(1972),当时主要是历史遗产和自然遗产两项,主要指有固定空间形式的文化遗产,简称物质遗产或有形遗产。工业文明的迅速发展、全球经济一体化的大趋势,逐渐形成强势文化对弱势边缘文化的侵蚀,当经济迅猛发展到每个地域后,相应而来的是物质消费方式和生存观念的急剧改变,导致许多民族的无形文化发生急剧消亡和流变。世界似乎朝着一种经济方式、一种物质方式、一种价值观念发展,不同民族、不同文化、不同宗教、不同习俗、不同生存价值观被忽略,被强势文化统辖。但实际上经济的迅猛发展并没有解决人类和谐生存的精神问题,幸福的概念被物化。在这样一种背景下,人们开始关注文化本土化的问题,关注人类自己生存的根系,关注不同族群的历史生命记忆和独特的生存象征,开始关注人类文化不同的精神存在,尤其是发展中国家的文化传统存在与可持续发展。于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00年设立了《人类口传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2001年公布了世界19项非物质文化遗产,亚洲四项,中国的昆曲入选。
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评选工作是积极的,尤其对发展中国家,在经济快速发展的初期,如何保护自己的活态文化传统,不走西方工业文明发展初期时活态文化传统消亡的老路,是非常赋有建设意义的工作。中国的昆曲已经面临消失,入选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后,开始起死回生,受到政府及专业人士的积极抢救,目前对六百个传统剧目的抢救,以及各地区昆曲团的重新整组成立,及昆曲通过教育方式的传承问题,都已紧锣密鼓的在进行。虽然许多工作仍存在着诸多困难,但柳暗花明必竟又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非物质文化遗产对于刚进入WTO的中国来说,确实是一个陌生的课题,在大学的学生与教授中间同样是这样。一方面我们在告别古老的农耕传统,另一方面我们在迅速开放的追赶着西方的科技与工业文明。在传统与现代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分离对立的思维定式。发展的欲望似乎并没有提供一个联接传统与现代的情感逻辑。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人类口传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的申报规定中,为我们提供了广泛的文化选择,规定指出:“列入《名录》作品必须是代表性的传统杰出工艺,有代表性的非文字形式的艺术、文学,突出代表民族文化认同,又因种种原因濒于失传或正在失传的文化表现形式。这些文化表现形式包括各类戏曲和相关的面具、服装制作工艺;舞蹈,如民族民间节日舞蹈、祭祀舞蹈、礼仪;音乐,如各类民族民间音乐以及乐器制作工艺;口传文学;如神话、传说、史诗、游戏和故事;各种精湛杰出的工艺、手工艺;比如针织、织染、刺绣、雕刻、竹藤编织、面人制作、玩具制作和剪纸等。”中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象一个汪洋大海,每个人回到故乡,走到乡村生活中去,你都会发现许多令人感动的非物质文化。但在当今转型期的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象退潮的大海,每时每刻的在迅速消失着,老一辈艺人默默的故去,文化也悄悄的消失了。活态的非物质文化,它的消失是永远的,是不可再生的。
20世纪60年代,法国和日本在现代化发展的高潮时期,都不约而同的开展了对本国民间文化遗产的抢救工程,法国进行了全国性的,也是其文化史上最重要的一次文化遗产大普查,提出“大到教堂、小到汤匙”的普查观念,对文化遗产巨细无遗的登记造册。日本也实施了由国家组织的民俗资料、民谣方面的紧急调查,80年代政府又专项拨款进行无形文化财的记录工作。法国与日本的行动无遗是面对现代化发展,对即将消失的本土文化,尤其是乡土文化的抢救,是面对工业文明迅速发展,对民族文化之根的维护。
二、中国无形文化资源•丰富深厚的民族活态文化
对文化有很多定义,但有一点是公认的,即文化传承创造的主体是由世界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群体之人构成的。文化经历了人类社会漫长的发展过程,它都是通过一种活生生的、可视的、可感知的、实体的真实进程来实现相互沟通的。
当代社会,已经形成了全球经济一体化的格局,但这个格局在文化上不应是单一的。在一体化内部应该是具有丰富的文化存在,多元文化彼此之间又进行沟通和变化。目前,经济一体化作为信息时代的一种价值观和操作方式发展速度非常之快,甚至可以说在市场领域当中,有时已经超过了国家权力的限制。在这样的全球经济一体化的氛围之下,任何一个国家都回避不了这样一种趋势。所以,我们必须站在人类文化整体的大格局中去认识我们民族整体的文化资源价值,认识这种价值在社会现代化可持续发展中的生产力价值。
中国的文化,具有一定特殊性。其一,几千年文明发展没有断裂,而现在又是一个发展中国家,农耕文化占的比重还比较大,农业占有绝大部分的人口,有八亿之多。他们真实的文化状态我们关注的很少。比方说我们有精英文化、官方文化及现代文化,同时在大片土地上生存的农民是依赖于自身的农业传统文化来维系其自身的生存。比方说情感、道德、伦理价值,包括很多生存方式,比如农耕和居住方式,这些都是十分具体的文化。以往我们讲“文化”常指书本上的,或理论体系的文化,而民间文化多是指非文字的、活态的生存文化。在农村其文化形式不是通过文字与书本传承的,它是通过民间几千年来在农村生活形态、生存心里意识当中积淀传承下来的这样一种文化,其表现方式是非文字的、主要是通过口传心授方式,是一种口传文化。这种文化的另一个特点便是约定俗成。它是祖祖辈辈依民俗形成的,没有官方倡导、没有明显的时代性,象春节、端午节以及许多民俗祭祀仪式等等。乡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文字的使用非常少,但口传文化方式的交流天天都在进行。这种活态语言的文化,是民间的主要语言方式,是被我们长期忽视的一种文化存在。
这方面在我国的少数民族地区表现得更加鲜明。其文化承传方式都是通过民族方言式的口头文化保持本民族族群文化特性的。同时也通过民间艺术方式,如音乐、歌舞、祭祀仪式及文化符号等实现其文化象征。比如苗族的服饰文化,通过一代代的穿戴及祭祀、民俗活动等,来认知、传承民族的历史、神话、族群特征等文化内涵与主题。从这方面讲民间的活态文化资源不是孤立、简单表面的艺术样式,它体现的是一种生存的需要,一种时间顺序的生存行为。是通过一种整体的活动来再现一种生存的主题。例如许多少数民族的习俗仪式,体现出对祖先的崇拜、图腾的祭祀,通过这些仪式,来认知自己的民族,知道我们从那里来,知道民族的文化特征。还有少数民族大量的歌谣、史诗都反映同样的主题。如藏族的《格萨尔》、蒙族的《江格尔》等英雄史诗、傣族、纳西等民族的叙事诗,都通过一种口传方式讲叙本民族的历史、来源、英雄事迹及物质创造,反映出民族活态文化的整体精神面貌。这实际上反映的是活生生的民族文化长卷,这个长卷是通过他们原生态的生活行为体现的。所以说这是一部无字的“生活之书”,也是常春的“生活之树”。正是它维系着中国文化独特的几千年的连续性。因此活态文化不是狭义的文化观,它是由生活体现,慰藉精神与心灵的整体的生存文化形态。
在中国,经历了无数天灾人祸、几千年的历史沧桑,还能保持民族的凝聚力和健康的生存心态及纯朴善良的文化品性,劳动人民自己为自身生存而创造的丰富多彩的文化资源起着重要的支撑作用,这是封建社会长期被忽视的文化。我们应该走进田野、走进农村来认读它、了解它,并作为民族文化复兴,作为整体民族文化可持续发展的源泉。在人民传承创造的文化基础上探究其价值和意义,这方面我们做得远远不够。在今天快速的经济发展和全球一体化的大背景下,我们应该更深入地认识我们民族丰富多彩的多民族多元的文化资源,认识这种资源潜在的发展价值。
三、文化生态资源•中国农耕(牧)文化产业发展的可能性和前景
作为国家生产力的发展,首先是经济的发展。但是文化与经济发展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对立关系,也不是简单的补充关系,象我们通常讲的“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反过来讲,“文化搭台”是否可以由文化来“唱戏”,也可以“经济搭台,文化唱戏”。比方说开发大西北,东部沿海作为经济发达地区,取得了好的经验。而西部地区由于封闭性和交通等原因,经济发展滞后,缺少现代意识。但是文化与经济却不是等值的,不是经济发达了,文化也就发达了、丰富了。现代经济可创造强势文化,但创造不了积淀深厚、历史悠久的传统。中国作为一个古老的民族,大西北是中华文明重要的发祥地,许多古老的民族今天仍在承传着在这个发祥地产生的古老的文化传统。在这样一个前提下,发展工业化和现代化要考虑当地的自然条件和文化传统。要根据这个地区真正的资源特点,尤其是整体的资源价值、农业资源、自然资源、包括丰富多彩的文化资源,来寻找适合这一地域的发展方式。
这就提出一个文化资源与生产力发展的关系问题。许多西部地区的文化资源,是否具有生产力价值,是否可以成为向现代化发展的重要桥梁和方式。尤其是现在加大经济发展力度的同时,保持适应经济发展的自然生态、文化生态。文化生态的保护,不仅仅作为一个文化遗产、民族标志的问题,同时也应作为独特的文化资源转化为生产力发展的问题。中国农业文化资源是一个有待整体评估和认知的新课题,只有资源价值的确立、农业文化整体发展的战略规划才能使发展具有可能性和前景。
四、民族资源整合•农村现代化发展中经济与文化平台的共同打造
伴随着旅游业在中国西部与少数民族地区的迅速开展,发展农耕(牧、渔)文化资源已经提到议事日程上来。目前的旅游业常把民俗文化功利化、廉价化、随意化。由于利益趋动,很多是对本地域文化资源的曲解和破坏。其原因之一就是我们没有把它当成文化生产力的资源来认识,缺少对文化资源可持续发展的整体认识和规划。观念滞后对文化处理自然就相对随意、粗糙。也就发现不了文化资源潜在的生产力价值。农村文化资源的存在,是与地域内自然环境、人的生存方式等融为一体的,是一种活态整体的文化存在,其文化魅力是有巨大吸引力的,同时,也潜在着巨大的文化产业价值。
在农业经济发展过程中,我们提出过“绿色革命”、“蓝色革命”,又依据中国耕地现状提出“白色革命”。这三次革命都与中国民间乡村的经济发展有着直接关系。但农村不仅是物质生产基地,也是文化生产、承传的基地。对乡村的文化生产,我们是认识不足的。用西方的单一化的经济观点认为农村是一个封闭的、落后的地区,而看不到其文化资源的价值,就会造成决策上的失误。容易造成经济发展是以破坏农业文化资源为代价。这方面欧洲、日本在二战后的发展经验已经有过教训。这种破坏是不可逆转的,一旦消亡难以再生。中国农业现代化的发展,正处于工业现代化的初期,处于农耕文化向工业文明转型的两种文化作为文化生物链的衔接期,这是文化发展的重要时期,这时候正是我们经济与文化双向发展的良机。我们完全可以不走西方发展的老路,依据我国特有的国情,提出经济与文化的可持续发展战略。有些边远少数民族地区的物质资源,比如矿业,短期开采利用获得有限的利益,而从长远看是破坏了本地域的山地文化资源,产生负面作用,造成文化传承中的断裂。这里,我们不应该为了一个短期利益而把文化资源破坏掉,这无疑是不负责任的,而从长远的经济利益上讲,同样是不合算的。所以,经济的发展方式同样是多元的,是追求更持久利益的。
因此,从长远的可持续发展的角度上着想,是一个经济平台与文化平台共同打造的问题。这一问题所涉及的是在社会经济发展层面上,需要对自己的文化有一个认识的深化和提升。从世界经济发展过程中不难看到,经济发展越快的民族,对自己文化认识的愿望就越迫切,他们需要知道“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这涉及到一个族群自身的文化价值,文化存在的主权和在世界范围内文化地位的确立,也就是一种身份感,这是经过证明的历史。所以,我们在经济发展初期的时候来积极的、合理的、长远的保护不同民族的文化身份、象征标志,这也就是当前《世界遗产》中,已开始启动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宗旨所在。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存在往往成为一个社区、一个地域生命发展的源泉与动力,成为情感凝聚力和认知自身与文化创造力的依托。
五、非物质文化遗产在大学教育中的学科建设
中央美术学院在原民间美术研究室近二十多年的学科研究、教学、发展基础上,为适应新的国际、国内社会发展的紧迫形势,更好的发挥大学教育在文化遗产方面的重要作用,2002年5月正式建立“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在国内高校率先创建并完善以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国民间文化艺术研究为主旨的新学科,将民间美术作为人类文化遗产正式系统的列入大学艺术教育,填补了“学院派”教育中长期忽视民间文化艺术认知教育的空白。中央美术学院“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正在进行和即将启动的一系列科研及社会策划项目,标志着中国高等艺术教育在社会大的转型变革时期,将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保护、研究、社区文化发展以及专门人才培训等方面发挥重要的历史作用。
中央美术学院建立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新学科,来不断的与当代信息沟通,意在使学科成为一个文化信息的集聚地、文化遗产的学习传承地、一个以青年与知识集中的文化信息平台。在这个平台上,我们一方面要解决文化遗产在大学里的认知学习、传承创造的问题,另一方面大学教育要与民族现代化发展相结合,培养具有适应社会发展的复合型人才、具有文化创造力的人才。反过来讲,大学也关系到民族文化发展是否真正具有创造力问题的探索。作为信息平台,大学教育的终极目的是为社会发展提供人才和信息。所以说我们在积极与社会不同领域的学科进行沟通,我们根据社会发展的前瞻来调整学科知识结构的重组。
与原中国农科院院长卢良恕院士的交流,其意义十分重要。在一个和农业文化相关的领域进行关于农业现代化发展问题的探讨,认识文化资源、沟通信息,应该是非常重要的课题。一个国家的社会文化需要发展,但文化发展绝不是一种单一模式化的保护或发展,传承也是一种发展。发展的观念应该是多元的、多层次的,而且要面对现实,具有可行性。它不是单一的理想化和西方工业文明价值观念化,更不是文本化、学究式的。我们的学科正是适应文化保护与社会生产力发展需求而不断改革、补充、进行结构调整,进行对中国文化资源重组的研究,对中国文化基因可持续发展的研究,这才是新学科,也是大学教育不应推辞的文化使命。
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学科建设理念•关注人类文化遗产、关注本民族优秀文化传统的可持续发展价值、关注民间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关注民间社区文化发展创造、关注大学教育在社会转型期对文化与遗产方面的重要作用,探索以产、官、学、民的科研操作理念,实现科研社会参与和新型专业人才培养。
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发展宗旨
1、中心是具有独立操作性质和广泛合作方式的科研与教学并重的信息基地。
2、中心职能
a、面对教育:中心的职能是把民间艺术作为文化遗产引入大学艺术教育体系,加强中国本原文化基因的认知,推动当代多元文化教育的改革发展、推动民族、民间优秀传统创造性的传承发展、推动大学相同学科的普及建立,培养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与规划管理专门人才。
b、面对社会:中心的职能是参与国际、国内人类文化遗产的保护传承及民间社区可持续发展方面的工作,发挥大学教育在文化遗产方面的重要作用,参与民间社区文化遗产保护、文化生产力的发展创造,创立具有国际化水准的学科与学术中心。
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学科发展简介:(2002-2006)
以民间原生态文化信息抢救、集聚、整理、研究为基础,将信息转化为知识体系,在教育和社会发展需求中发挥作用。
1、建立视觉文化符号工作室,加强视觉民俗文化学及民间符号学的研究与教学。
2、建立非物质文化遗产传媒与规划工作室,加强原生态文化抢救及可持续发展参与。
3、建立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档案库;
4、建立民间美术(科研与教学)信息库;
5、配合国家民间文化遗产普查抢救工程,开始民间文化遗产(尤其是少数民族地区)抢救行动和民间原生态信息考察采集工作。
6、完成大学非物质文化遗产教学教材的编写工作,为启动“文化遗产规划管理专业”本科教学做准备
7、开展中国民间符号学的课题研究工作,将视觉文化符号学作为新的信息传播方式纳入艺术教育,寻找中国本源文化和现代教育更广泛更具实效的切入点。
8、开展原生态民间社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目前启动陕北延川民间剪纸保护传承项目,计划开展甘肃陇东道情皮影原生态文化保护传承项目,
9、启动教育领域内艺术与右脑智能发展研究及非物质文化遗产认知普及的科研项目。与北京市(或大西北少数民族地区、汉族乡村地区)品牌中小学合作完成创意课题。
10、申请联合国教科文亚太地区文化遗产培训基地,进行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保护人才培训及少数民族濒危民间文化遗产项目抢救行动。
11、筹备召开2002年10月的“中国高等院校首届非物质文化遗产教育教学研讨会”,在全国大学推广普及非物质文化遗产学科建设及教育教学。
12、继续协助中国民间剪纸研究会完成联合国教科文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申报后续工作。
13、建立中央美术学院西北、西南民族文化遗产研究基地。目前正在筹备申请资金支持,启动中国西北多民族区域非物质文化遗产现状调查,计划完成“中国西北多民族区域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源价值评估报告”、“中国西北多民族区域民间社区文化遗产保护及可持续发展现状分析报告” 。
六、传承与发展•举办《中国高等院校首届非物质文化遗产教育教学研讨会》的历史意义
美术学院的教学体系基本上是西方十八、十九世纪学院派的教学体系,是以西方视觉价值体系的文化方式来进行教育的。而中国作为几千年来文化没有断裂的一个民族,有大量丰富的文化遗产,比如中国画已进入到学院教学体系当中。中国传统艺术的发生与发展在文化上是时空一体的,与西方单纯强调视觉的空间价值相异,这种差异不仅是中国画一类,还包括壁画、民间艺术、民间戏曲及口传文化等。就学院派的中国画认识与发展,应该是建立在中国本原哲学与认知方式上的,它的语言体系是在时空一体方式上观察、认知、觉悟、积累、修练等因素基础上形成的。所以中国画的艺术语言不同于西方,比如西方的素描是在纯视觉价值观念上形成的,中国绘画更强调对自然时空一体的感悟。比如画黄山,通过一年四季的观察体验在绘中强调对自然(包括自身人格心灵)文化品性的认读。中国的绘画强调内功的修练,强调与艺术相通的综合文化素质的修练与人格文化品质的综合实现。
民间艺术学科在学院教育中的发展,无疑将涉及到艺术院校文化与艺术教育体系的扩展与整合。美术学院不仅要教西方的视觉价值体系,同时也要关注本民族自身的文化传统在大学艺术教育中的实现,研究寻找一种符合这种艺术价值文化体系的教学方式。这个问题在美术学院始终没有解决好。目前的学院派在文化价值观念上是单一的、西化的,教学体系和教学方式也是单一的。民间艺术学科的建立,首先在艺术院校当中,应该能够解决这样一个问题,学院教育应当探索解决多元文化教育的实践。
民间艺术学科在中央美院的大力支持下发展很快。尤其是最近在教育教学改革的大环境下,把民间美术作为一个完整的艺术文化体系及教学体系引入了中央美术学院教学。美术教育应该与本民族的文化传统接轨、与西方文化接轨、与民间文化传统也要接轨。如果文化资源(文化遗产)有一百种,而在学院教育教学只反映一两种,那么这种教育是滞后和狭隘的,同时也是失败的。所以,中央美院在开放包容的教育观念上支持新学科的发展,在民间美术研究中心基础上,又新建立了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其意义明确了民间美术不仅作为艺术院校学习本民族文化传统的补充,同时也提出了一个非常急迫的问题:作为一个古老文化积淀与传承极为丰厚的民族,如何对待自己的文化遗产。首先应该明确大学就是一个文化遗产的学习地,以青年为主体的大学,也是民族文化遗产传承、创造发展的主体。
一个民族文化的创造力是建立在民族文化基因发展基础上的,其实现也是要靠青年群体来参与的。所以说把文化遗产引入大学是非常重要的。2002年10月22-23日在中央美术学院召开《中国高等院校首届非物质文化遗产教育教学研讨会》的宗旨,即在于倡导呼吁中国高校及教育领域都来关注本民族文化遗产传承与发展。比如文科类院校、农业大学等都涉及此类问题。在目前改革发展的过程中,听说十几所大学的中文系要取消民间文学课,其中可能有人认为民间文学消亡了,我们学习它已没有用。实际上,如果把它简单地作为一种文学样式,那是与西方现代化、都市化的生活与工业化传媒是不相称的。但是要把它作为一种文学遗产,作为几千年的口头文化传统,作为依然在民间起着重要作用的活态文化,那么作为口头传统和活态文化的民间文学与我们民族的现代化发展都是有着紧密联系和研究意义的。在广大的农村及少数民族地区,大量的口传文化通过民间交往、民俗仪式、民间艺术方式来实现其文化的承传及本民族的认同,仍在民族凝聚力方面起着作用。当文字记录的文化衰弱死亡时,在民间的大量活态文化依然象河流一样生生不息。作为大学教育这样一个智能的、知识与信息的基地,不了解自身本民族的现实及文化丰富的存在,而单一的学习西方,那么大学教育为社会国家全面发展的目的在能力实现上将受到怀疑。因为单一西方的方式是不能完全解决中国现实问题的。
在世界经济一体化的今天,首先要关注的应该是人类文化的多元性。由于经济一体化而把文化单一化,这种发展是失败的。如果人类的发展失去了丰富性与多元性,很多人性的价值也会丢失。这个问题国际上已经提出经济一体化,文化一定要多元化、本土化。中国在这样的背景下,怎样既保持经济可持续发展,又保持民族有价值的文化资源可持续的发展,才有可能在精神上真正独立成熟起来。
文化是一定要发展的,一个民族的文化象大河,它是不断发展的。但是怎样发展,这里存在着自发与自觉两方面的问题。此次全国会议所要解决的一个问题不仅是在大学里把文化遗产引入教学体系,并培养这方面的人才,反馈到社会之中发挥作用。同时,我们也倡导全国所有高等院校来积极地、紧迫地以民族文化整合心态来认知自己的文化资源。尤其是文化遗产丰富地区的大学,都应对当地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及文化生产力的发展发挥积极的桥梁作用。我们不能把学术做成单一的文本化,也不能让学术脱离开文化活态的研究呆死掉,我们应当使学术在社会发展中起到作用,让教育成为文化资源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桥梁,保持文化健康有朝气的发展。我们要有前瞻性、可持续性和创造性的学术研究。这方面更需对本民族文化的深刻理解与研究。
在此,需要提出一个命题:“民族文化的整合”。民族文化的整合是在一个更宽泛的、更完整的,包括静态与活态文化的,汉民族与少数民族多样丰富性的整体基础上,来认识我们文化的生长、发生、传承、演变。只有深刻地认识了我们自己的过去,才知道我们未来的发展方向。这就要求我们要有新的学科理念,要有复合性的知识结构,并且要有对我们自己文化资源的重组。新的文化资源重组产生新的学科,新的学科培养新的复合型人才,提供有创造性的信息,促进社会及文化的有力发展。
这次全国会议首先是一个中国民间文化遗产进入高校的宣传大会,是一次付诸行动的誓师大会。同时也标志着建国以来,真正开始了在中国教育体系当中把自己的民族、民间文化资源引入高校教育教学体系当中,并且预示着更多与文化遗产相关新学科的诞生,预示着多元文化在大学教育中的实现。新学科发展应建立在中国国情需要的前提下,借鉴西方多领域优秀的文化理念及研究方法,来真正地进行本民族文化资源的研究与重组。这应是大学教育改革深化的重要课题。
这次来参加会议的全国各地大学代表、研究机构专家及文化部、教育部等部委社团组织的领导、联合国教科文官员,包括文化遗产地政府代表及优秀民间艺术家代表,来中央美院搭建一个互相沟通信息的文化平台,来共同探讨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作为教育事业究竟如何发展,如何为社会发展作出新的贡献。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开端,具有深远的历史意义,也标志着中国民族文化整合在大学教育中开始起步。
(二○○二年十月三十日 《中国高等院校首届非物质文化遗产教育教学研讨会》论文)
稿件来源:《中国世界遗产年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