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遗产研究：德国建筑学教育的一个新专业 
                     ------兼谈它对我国建筑学教育的启示

                         丁 援    德国“世界遗产研究”硕士 

     德国大学教育有两个显著特点：一是不设学士学位（大学的教育以学术为目标，区别于以应用为目的的技术专科学院--FH）；二是大学不排名次（避免“近亲繁殖”，也有利于人才流动）。然而，这两个特点现在似乎都难以为继：过长的大学学制不仅让本国学生怨声载道，更让外国学生望而却步。而大学不讲排名，也有利有弊。所以，从九十年代后期起德国就开始有所改变，《明镜》周刊和德国学术交流中心（DAAD）都相继发布了各专业教育质量的有关参考数据，而不少有实力的大学院校也仿效英美学制，在传统学制之外，开设新的本科和硕士专业。 

     教育形式的创新带来了教育内容上的发展，也催生出了一批新的专业。在德国传统的优势学科，建筑学的教学领域里，“世界遗产研究”就是于这样的背景下，在勃兰登堡州理工大学产生的一个新的硕士专业。

概述 
     勃兰登堡州理工大学地处勃兰登堡州第二大城市科特布斯，1990两德合并前是座建筑规划学院，1991年新政府为重造原东德地区，对这所学院进行了彻底的改革，不仅重新调整了建筑专业，还另外扩充了生态、管理、机械三大学院，形成一所新的大学。 

   “世界遗产研究”是勃兰登堡州理工大学“建筑、土木工程和规划”学院下设的五个专业之一，也是一个有“一定创新”的专业，特别自豪于自己的跨学科性和国际性的特点。这个专业最初是受到德国学术交流中心（DAAD）的资助，现在主要由联合国教科书组织（UNESCO）的资助。事实上，从1999年它设立伊始，新专业便动员了这座理工大学几乎全校的力量，不仅与建筑学院相关的１７个研究中心全部参与教学，而且管理学院、生态学院也在教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同时还充分利用学校地近柏林的优势，聘请了柏林三所著名大学的优秀师资联合教学，最终形成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出的“世界遗产”概念为中心，结合建筑学、生态学、管理学、文化学的综合性、跨学科的全新“教育产品”。 

    在对学生的选择上，学校首先要求有学士或学士以上学位，其次是英语要好（因为四分之三的课目是使用英语教学的）。从实际招收学生的情况看，建筑类背景的学生占一半左右，其他为管理类或文科背景的学生。不少学生年龄比老师要大，在2000年至2003年间，至少3名学生在50岁以上，这也是这个专业的一个特点吧。

教学组织 
   作为建筑学院的一个跨学科专业，“世界遗产研究”集中了全校共30个研究中心的师资力量，教学内容包括各类法规、建筑与规划的设计理论、历史、生态建设、生态保持、经济学、管理科学等。此外，他们还在自身力量较弱的文化学、旅游、宗教、项目管理等领域聘请客座教授，并最终选择了原柏林工业大学的跨文化交流专家阿尔伯特教授作为这个新专业的主管教授。 

   学生的整个学习过程可分为四个部分：基础课，专题研究，实习和毕业论文。其中基础课部分最为重要，占总学分的一半。基础课由四个模块组成，每个模块都有其必修课和选修课：
1，文化研究（Module 1: Cultural
Studies）的内容主要是文化学概论、宗教、美学、认识论、现象学、自然哲学、建筑与城市及空间历史、技术评价、技术与环境历史、世界遗产的文化学解释；
2，视觉艺术、建筑与保护（Module 2: Visual Arts, Architecture and
Conservation）基本上是传统建筑专业的一些课目，包括介绍建筑学概论、建筑保护、艺术史、考古学、文化遗产的人为和自然的威胁等；
3，自然遗产和文化景观的保护（Module 3: Basics for the Protection of Natural Heritage and Cultural Landscapes）主要由生态学院安排课目，主要课目包括：生态学、生态多样性的维护、环境保护法规、自然保护区的规划等；
4，管理（Module 4: Management）主要由经济与管理学院主持这部分，课程包括计划编定、交流合作与冲突管理、相关政策规定、世界遗产旅游区管理、社会学、经济社会学、经济学、金融投资，市场与管理、博物馆学、世界遗产项目管理、世界遗产的提升和咨询、公共关系、地区历史与地区遗产的保存。
     在完成基础课之后是专题研究。学生必须从多个专题中选择两个，与同学组成团队共同研究。这部分课题，如“柏林墙”、“柏林博物馆岛”“佩扎罗”等，都是由这方面的专家作指导老师，围绕较著名的遗产地展开，学生在老师的帮助下，从不同的角度共同完成最后的报告。
     六周以上的实习也是完成学位所必须的，学校有专门的实习委员会进行实习前和实习后的确认。一般来说，学生会选择一些德国的遗产保护单位或教育部门进行实习，也有学生申请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实习的。
学习的最后阶段是论文写作和答辩。每位同学必须有两名硕士论文导师，而且两位导师必须来自不同的教学模块，一导必须有教授资格，二导可以只是博士而无教授资格。答辩是最后一关，两位导师有权在这最后时刻判定学生的论文是否通过，或需要小修改、大修改，甚至于重写。 
    还值得一提的是，“世界遗产研究”专业几乎每周都会邀请相关人士举办一次讲座，每年举办一次国际性的研讨活动，在与世界各地专家的交流中取长补短，并扩大自己的影响。

思考与启示 
    德国的教育在世界上素以严谨、保守著称，然而这个建筑学教育里的“世界遗产”专业却显得有点独特。应该说，无论从它的创立思想，还是它的教学设置，对于正在发展中的中国建筑教育还是颇有思考的价值的。
首先，从“世界遗产”到“世界遗产研究”专业，体现了世界建筑思想的新的发展和德国建筑学教育的新的发展。1972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颁布了《保护世界自然和文化遗产公约》（简称《世界遗产公约》），上承《雅典宪章》（1933）、《威尼斯宪章》（1964），下启《内罗毕建议》（1976）、《华盛顿宪章》（1987），不仅是为六十年代后风起云涌的后现代建筑思潮圈定了一个稳定的后院，同时也是为人类的进一步可持续发展提供一个“文化生态平衡”的前台。目前“世界遗产”已经得到了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的认同，并越来越受到各方面的重视。德国及其他所谓“发达国家"（developed country），国家建设已基本完成，人民生活富裕，建筑学的教育与研究很自然地适应这种情况，关注点也逐渐由实而虚，转向建筑保护和建筑文化的研究。 
    其次，从“世界遗产研究”到“世界遗产学”，目前正处于一个探索磨合阶段。勃兰登堡州理工大学“建筑、土木工程和规划”学院设立“世界遗产研究”专业，其目的就是希望在传统的建筑教育领域内辟出一条新路子，在建筑学中融入管理学、文化学和生态学的内容，形成跨学科的新领域。所以，包豪斯专题研究在“世界遗产”专业的第一模块“文化研究”部分，而不是第二模块“建筑与保护”；而考古学被安排在第二模块，而非“文化研究”。应该说，在德国柏林附近的这座小城科特布斯聚集的这一批学者和学生，其研究目的和对象都很明确，虽然现在我们不能断言一个新的“世界遗产学”已经在德国产生，但无疑这一新专业已产生影响，并受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认可和资助，其前景应该是光明的。 
     中国是文化遗产大国，也是世界遗产大国，从历史、从现状来看，我们的“世界遗产研究”都值得进一步加强。2003年复旦大学的学者就提出过“世界遗产学”的概念，认为在目前的情况下，“以保护为目的，以世界的或人类的遗产为对象”的“这样一门学科”，“显然不能称之为文物学”，而别的概念也欠完整，所以选择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出的“世界遗产”的概念成为一门专门的学科，是比较合适的。 
    然而，对于“世界遗产”，我国的管理是两条线的，及文物部和建设部这两大政府部门都下设世界遗产管理办公室，所以，对于“世界遗产研究”这样一个新领域，似乎既可开设于历史文化学院，又可于建筑规划学院。显然，两线并行并不科学，笔者认为，还是应借德国经验，在建筑规划学院的框架下发展这门学科，理由如下： 
    一是因为从国内建筑专业的发展来看，我们已经逐渐走到了建设与保护并重的“接点”。连续多年的经济快速发展塑造了建筑与规划业的“短、平、快”模式，然而，目前社会对建筑规划行业的粗放经营的要求，虽一时掩饰了人们对于建筑规划更深层的需要，但随着我们生活水平的提高，随着粗放经营问题的暴露，建筑规划领域研究兴趣的转变在所难免。这也要求我们未雨绸缪，不能等到问题积重难返时再去找寻办法。 

   其次，我国不少建筑规划科研部门、大学的建筑规划学院在遗产保护方面已经有很好的基础。一大批专家、学者不仅在传统的建筑保护领域，也在“世界遗产研究”领域取得了建树，使我国在不长的时间里，以29项“世界遗产”的成绩排名世界第三。更进一步说，一些大学也已经准备开设类似专业，如武汉理工大学土木工程与建筑学院已经成功申报了“历史与城市修复工程”方向的博士点，而且还准备开办一个本科专业，“历史城市与保护”，并得到了相关文化部门的支持，“把它发展成为我们的特色”。 
    第三，借助类似“世界遗产研究”专业的开辟，我国建筑学教育领域的跨学科性可得到加强。建筑与规划从它们诞生的时候起便不仅为满足人们的物质生活要求，也是为人类精神生活服务的，跨学科性可说是建筑专业与生俱来的特性。建筑师从来便是“带枷锁的舞者”，在技术、材料、气候、宗教习惯、日常生活方式等等的限制中寻求创新空间的。然而，目前我国建筑学教育还是较为偏重工科知识。知识结构的不尽合理造成了不少“无知者无畏”的非可持续发展的建筑形态。所以，我们也需要在建筑学教育内开设类似“世界遗产研究”的专业，增加建筑的跨学科特性，变这种“无知无畏”
局面为了解环境、尊重文脉的“有知有畏”。 
   第四，从国际上看，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的重要咨询机构，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ICOMOS），其组成主要为建筑与规划专家，所以我国如能在建筑与规划学院或研究院的框架内发展“世界遗产研究”专业，将更容易与国外专家沟通。

结语 
    我国的“世界遗产”教育目前已得到政府和学校的高度重视：2001年高考上海语文卷的作文题即是写一篇有关“世界遗产”的文章，而2004年我国政府还把“世界遗产”教育纳入中学的必修课。然而，如何在中学“世界遗产”教育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目前这仍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题目。
     勃兰登堡州理工大学“建筑、土木工程和规划”学院的“世界遗产研究”是目前世界上唯一的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出的“世界遗产”概念为研究中心的新专业，应该说它还在发展，一些课目的安排还在调整，有的方面工作还未建立（如组织相关“非赢利组织”NPO/NGO）。但作为现代建筑的发祥地，德国建筑规划学院的这个“后现代学科”还是对发展中的我国建筑学教育颇有借鉴价值的。基于此，我们写下此文，以期抛砖引玉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