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摄影/何仕银 

    自冯骥才先生率先向社会大声疾呼抢救民族民间文化遗产后，我被他不遗余力的“煽风点火”所感动，自觉地加入了他领导的行列。毕竟，我们每天都在耳闻目睹无数的民族民间文化，随老艺人的逝去而销声匿迹，改造旧城的行为也使许多民间的文化精华被推倒、碾碎，许多民俗文化正在悄然消亡。 
      抢救民族民间文化遗产已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 
     民族民间文化遗产无所不有、无处不在，更何况在贵州这块神奇的土地上，布依、苗、水等民族世代生生不息，创造了无数的辉煌历史和民间文化。 
    假日期间，当别人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中时，我独自来到遥远的布依山寨，带着一种责任和信心来寻访布依山寨那曾经辉煌的足迹。在贵州省独山县上司镇交摆村下江组这个布依族聚居的地方，我意外地发现了人类最古老的榨油作坊——千斤榨。 
   “千斤榨”，顾名思义，用千斤之力进行压榨作物。这里的千斤榨作坊虽然无法再找到原始的工具，但残存的遗迹却让人动心。在丈高的一块巨石壁上，利用自然形成的石孔横插入一根树木，树木支点下的石头被磨平后放置油菜饼。然后，在木头的另一端吊上石块进行加重，让油饼压榨出油，便完成了榨油过程。 
     我们的祖先曾经创造了无数光辉灿烂的民族文化。从四大发明到载人航天，一项文明的诞生就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贵州是多民族地区,各民族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过程中,逐渐发展起独特的传统加工业。它们大部分都是自然经济的产物，农业与加工业结合在一个地区或村寨之间，加工业作为一种副业存在，主要是为满足自己地区及本村本族人的衣食住行的需要，很少作为商品出售。而作为最原始的榨油技术，我们只能从明代宋应星的《天工开物》去发现。在被国人称为中国古代实用技术和技艺百科全书的《天工开物》中，我们看到了关于榨油法具的记录：“凡取油、榨法而外，有两镬煮、取法，以治蓖麻与苏麻，北京有磨法，朝鲜有舂法，以治胡麻。其余则皆从榨出也。凡榨木巨者，围木合抱，而中空之，其木樟为上，檀与杞次之，此之木者脉理循环结长，非有纵直纹，故竭力挥推……。中土江北少合抱木者，则取四根合并为之，铁箍裹定，横栓串合而空其中，以受者质，则散木有完木之用也。凡开榨，宽中其时随木大小。大者受一石有余，小者受五斗不足。凡开榨，群中凿划平横一条，以宛凿入中，削圆上下，下沿凿一小孔，剧一小槽，使油出时流入录籍器中……”这段文字记录了榨取食用油所用巨木和铁箍等制作的榨油器具，而在此之前，古人类是如何取得植物油的，我们一无所知，也没有人去注意，但不管怎样，人类活动发展到用巨木挖空榨油的时代，这之前肯定已有获得植物油食用的方法，而我在下江村寨一山坡脚下发现的千斤榨古遗迹，无疑将为大家回答一个重大的文明进程，即用石头为具榨取植物食用油的原始方法。
     下江有一条川流不息的河流，河流自西向东流入双虹洞，洞内宽阔高深，有古人类活动遗迹，而居住在这里最古老的岑姓，则是一支不知自己从何迁来的土著民族，一辈又一辈地生息繁衍，到了明代万历年间，因与黎、莫两姓争执双虹洞的所有权，作为大姓的岑氏才在洞口立了一块石碑，称此洞为岑洞。由此可见，该姓在此居住历史久远。当笔者在此发现“千斤榨”遗迹时，岑姓73岁的老人岑正经说：“这叫千斤榨，是我们的祖先用来榨油的。”他还说，解放前，这里的群众都还利用它来榨油。他回忆榨油的方法是这样的：“将油菜籽用大锅炒好，磨成粉末，用稻草铺在木盆里，将油菜粉末倒在里面，均匀地压平，用稻草包扎好，即变成一块块圆圆的菜油末饼。然后取菜油末饼三到五块，整齐地堆放在磨好油槽的岩石上，又在里面的岩石上凿一大孔，将一根约5米长的树木穿进石孔里。在压过油饼的地方压放一块圆木板。树木的一头则用竹子编成的箩筐装上石头，当石头越吊越多时，支点下的油饼在重大的压力下，将油菜饼榨出油来，菜油则顺着石油槽往下滴入盛油的瓦钵中。”这种加工方法，与宋应星在《天工开物》中记载的十分相似，但比其更为古老。 
      说其古老，是因为这种榨油方法以石头为主，不使用金属因素（如铁箍、铜箍之类）；二是当石头的压力超过千斤时，油液才会渗出；三是其出油率异常的少，一般一斤菜籽才榨出1—2两，而宋应星记载的巨木榨油法每斤菜籽可出油1—5两，如今机械榨油每斤菜子已获6—7两，这说明了人类的文明通过低级到高级的发展状况。千斤榨的创造发明是布依族先民们走向文明的开始。
      站在千斤榨的古遗迹旁，用手轻抚那被千万年风雨剥蚀的油槽及冰凉的石孔时，历史的沧桑便涌进心间。这曾经让祖先们引以自豪的文明，已在社会发展的进程中被后人遗忘，没有人再会用它榨油，风沙和荒草将会把它淹埋在大山里，它将慢慢从人们的记忆里褪色、消失，但这原始的石器具依然存在，默默见证更多的历史和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