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丁-----最后的香格里拉
05-08-04

撰文.摄影/ 张继民


香格里拉
(罗绒丁真自己作曲的歌儿)

这是芸芸众生向往的地方
  这是走进文明世界的地方,啊,索朗亚卓(积富并向上)
  雪山是你天堂的灵魂
  海子是你宽阔的胸怀,啊,索朗亚卓
  草甸是你洒脱的身影
  扎西格巴依(吉祥的故乡),梦中的香格里拉,永远的香格里拉
  这是传说中的香巴拉王国
  是我魂牵梦萦祥瑞的地方,啊,索朗亚卓
  我们喜迎灿烂的明天
  扎西格巴依,梦中的香格里拉
哦,心中的香格里拉,永远的香格里拉

这里所称的香格里拉,不是云南省原来的中甸县被改的香格里拉县,亦非泛指的川、滇、藏交界处的大香格里拉地区,而是四川省稻城县香格里拉乡,即稻城亚丁,当地称为“最后的香格里拉”。也有的旅行社为了招揽游客,刊出的广告将出游亚丁称为“天堂游”。
  人有时是经不住诱惑的。谁人来到“最后的香格里拉”,置身于“天堂”,不急于想看看它的真实面目呢?2003年9月4日,我与京城著名摄影师红杏、某杂志编辑陈向军一行,到达了稻城县,5日早上,便在稻城县机关后勤服务中心罗绒丁真副主任的陪同下,前往亚丁景区。
  我们的车子停在亚丁村上方的公路,这里与村子垂直高度在三四百米。陡崖下的亚丁村只现出一块块平展展的房顶,被密密实实的浅黄色的青稞田所围绕。迎面的远方,一条银练般的河流在纵向的山谷中延伸,直抵尽头的森林。河流两侧是陡峭的大山,上面披着林莽,一派郁郁葱葱。正面再远方是一座如同金字形的雪山,虽然它的顶端为浮云所覆盖,但中部的积雪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刺眼的银光。回首后山,是不尽的青冈树,在陡坡上铺展开来,好像直达天际。我知道,我所看到的亚丁之美仅仅是初步的,待进入景区,肯定是更为美妙的世界。

惊见嘛尼堆与雪山

  按照罗绒丁真的安排,我们住在亚丁村河右岸高地的一户藏民家里。放下行李之后,未及休息,我们就直接赶往冲古寺。
  我们租了4匹骡马,顺着铺就的近两米宽的马道,钻进密林,向大山深处奔行。路旁是一棵棵粗大挺直的云杉,上面挂着淡黄色的松萝,如同胡须一样随微风摆动。在西藏雅鲁藏布大峡谷探险时,我就见过这种靠吸收空气中养分生存的附生植物。越是山谷风不大严重的地方,它生长得就越旺盛。听说松萝还是一种药材,可以治气管炎。
  起程后20多分钟,壮观的人文景观??嘛尼堆出现了。只见马道两侧,分布着近十座高达五六米,以青石板叠成的金字塔状嘛尼堆。能置身于如此壮观的嘛尼堆群,真是太难得了。记得我赴西藏时,所看到的嘛尼堆只有半米高,不成规模。2003年8月初,我与朋友们一道去青海湖转湖,在湖的北岸看到了由几十个一米左右高嘛尼堆组成的嘛尼堆群,当时由于赶路没有机会拍摄而深感遗憾。而今嘛尼堆群在我面前惊现,怎能不令我兴奋不已!有绿丛相衬,青色的嘛尼堆是醒目的。其堆形有的是单体,有的一高一低相连,为子母体。来这里的香客为表达对佛的敬意,随手拾起石灰岩质的白色小石块,排放在嘛尼堆上,更为其增添了点缀。我们在嘛尼堆中间奔走,纷纷寻找最佳角度拍摄,咔咔地按着快门。老天爷真是关照我们,此时阳光充沛,为我们的拍摄提供了难得机缘。
  半个小时后,我们来到冲古寺北面空地上。清澈的溪流在我们面前奔泻,发出哗哗的响声。岸边的绿地如同刚用剪草机剪过,茵茵一片。对面高耸的山体,一会儿露出雪山,刺破蓝天的端部,一会儿又掩住山尖,将半腰现给我们,给人以强烈的虚幻感。罗绒丁真说对面的雪山就是6032米的仙乃日山。这里有三座雪山,在当地藏民眼中,这三座山就是三位神仙的化身。仙乃日山是观音菩萨,海拔5958米的央迈勇山是文殊菩萨,海拔同样为5958米的夏诺多吉山是金刚手菩萨。它们呈品字形相拥立,如果置身于洛绒牛场,可以同时看到这三座神山。罗绒丁真认为在中国甚至在世界都不会再有这样的奇特景观。
  若隐若现的仙乃日雪山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敬畏感。它刺破云天,近在眼前,寒气逼人,令我不能不去仰视。这是一座无法攀登的雪山,那陡峭的锥形山体,没有什么登山队员能爬得上去。我过去多次从雪山下走过,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老天好像着意让仙乃日雪山在我们面前保持神秘,以至宁肯让太阳照在我们头上,也不转向仙乃日山体,驱散那里的云团。于是,我们只好前去冲古寺拜访。霍!寺庙旁的嘛尼堆更多,不少石片上刻着六字真言,同时绘有海螺、仙草等吉祥物。
  拜访了冲古寺,接受了喇嘛赠予的经过开光的绿毛绳,我们又骑马赶往仙乃日山前方的一个海子。

马也有高山反应
  可能是牲口反复践踏的缘故,路是泥泞的,在密林深处向前延伸。向上的坡路又是坎坷的,加重了骡马的重负。此地海拔4200多米,显然因海拔过高产生高山反应,我的座骑??一头颇为高大健硕的黑红色骡子,每走几步便自动停下十多秒喘口气。
上了坡,一块坝子平展展地现于眼前,直抵仙乃日雪山基部,由于没什么遮挡,目测山基约在前方五六百米远的地方。几条悬瀑贴在山体上,飞流而下。山体为石灰岩构成,呈灰白色。近旁是一条奔腾的小溪,为山上几条悬瀑汇流而成。溪底铺满了白色的石灰岩石块,看上去净洁无比。把手伸向溪流,立感扎凉扎凉。因为这是刚刚融化的冰川水,水温必然过低,从而决定了任何生物也难以在溪流中存活。罗绒丁真对此则有另一番说词。他的解释是,因为这是从神山流下的水,异常洁净,容不得青蛙、鱼儿等肮脏的生物生存。几条黑色的牦牛原在坝子上悠闲地啃食青草,我们的到来,使它们很快散去,一会儿便隐迹于丛林。
马夫带着骡马回冲古寺去了,罗绒丁真则带我们转向右面的海子。去那里必须经过一个缓坡,约十余米长。为此我休息了四次,才达于坡顶。此时的我,由于高山反应,已经没有任何体力随他们去转海子。看到身旁有一根树皮已经完全脱落的躺倒在地的朽木,便坐了下来,等他们一同回冲古寺。
  十多分钟后,因为密密实实的树木遮挡,他们的身影在我视野中消逝。我鼓足力气喊了他们两声,只有空谷的回音。我知道,我不能再多喊下去。每一声喊出,都会增加我的耗氧量,加重高山反应。
  “他们到哪去了呢?是不是还有一条路通往冲古寺,他们顺路径直回去了?”我想。此时,空旷的仙乃日雪山前诺大的平坝上孤零零只有我一人,天上黑云压顶,山风呼呼作响。我觉得我不能再这样等下去,还是自己返回的好。
  我沿着来时的路下山了,杂乱的马蹄印便是指向标。天阴加上又置身于密林之中,四围一派幽暗。我想,此时若有野猪、黑熊从林中窜出,我喊不动也跑不动,只有死路一条。十余分钟后,透过林莽,看到了悬挂在冲古寺五颜六色的经幡,才安下心来。回到寺前,我瘫坐在一块石头上,才发现同伴们并没有回来。一会儿,他们才在林中现出身影。
回程基本是下坡,而骑马下坡远非上坡省力。为了保持身体平衡,在一些过度坡陡地段,我必须两腿蹬直,把重力放在脚蹬上。过大的迷彩服连衣雨帽,不时下垂,遮住了视线,烦得我不时将其撩起,以便视野宽阔些。
快到目的地时,我们要下马步行,我步履艰难地朝栖居的那户人家走去。通过小桥,便是高高的阶地。如果绕行,至少要走300多米的距离。而要沿着眼前十余米长,坡度约在30度的陡坡上去,仅有50多米的距离。我坐在陡崖下的一块石头上盘算着,怎样行动才更省力。最后决意爬坡,认为每走两三步休息一次,便可以减缓因爬坡带来的过大的体力消耗。爬坡了,开始三五步,我还能主动地停住两次,以补充氧气的不足。后来就艰难了,上行两步也倍觉艰难,必须停住,否则就有栽倒的可能。回首看看已爬了多高时,忽然发现小陈不知什么时候跟在我后面,弯着腰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停在半崖上。同样是高山反应,搞得他没有力气快步行进。我们两人相距一米多,谁也拿不出多余的力气同对方说句话。当我到达坡顶,慢慢移步藏民家,回首仍未见小陈登上陡崖,我估计他又像认罪一般弯腰停在那里了。

两个男子汉逃跑了
回到房间,我连鞋也顾不得脱,便一头倒在床上。此时的感觉是寒冷、恶心和头晕。我知道这是较为严重的高山反应,应该通过静卧来减少耗氧,减轻病情。2002年,我在青海省德令哈也是因为高山反应,通过这个办法,睡了一夜后,症状才得到缓解,保证了后来的行程。然而这一次远烈于德令哈,不停地干呕,恶心。
怕深夜病状加重,闹得大家不得安宁,我向罗绒丁真提出能否弄点氧气来。半个小时后,他拿回了一瓶铝制氧气罐。试了一下,感到很难用。我手无力,难以按动活塞让氧气输出。再说金属罐子凉凉的,握在手里更觉得身体异常寒冷。
  此时我惟一的奢望,是马上睡去。然而高山反应所引发的干呕,折磨得我难以入睡。我不由自主地想:明天怎么办?两条出路,一是病情好转,与同行者一块骑马上山,使亚丁之行变得圆满。二是病情加重,请罗绒丁真找辆车子把我带下山,返回县城,再谋求返回北京。红杏和小陈都有工作任务在身,我离开了亚丁对他们也是个解脱,我不能因病影响他们。
  对高山反应我并不陌生。我几次赴青藏高原,不但感知过高山反应给我带来的行动障碍和种种不适,还了解它给人们造成的危害,严重时会患肺水肿和脑水肿,以至因此而死亡。最糟糕的是,尽管现代医学很发达,也没有什么特效药对付严重的高原病。在我看来,救治高原病最好的办法就是逃跑,跑向含氧量丰富的低海拔地区。出于生存的需要,逃跑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必然的选择。否则,有人去拉萨患了严重的高山病,为什么往往选择快些送往成都,而不是长时间地留在拉萨就医?
  第二天早晨,我开始了剧烈的呕吐。我决意快些逃离亚丁,先回县城。罗绒丁真看我吐得一塌糊涂,躺在床上昏头昏脑,也觉得问题严重,转身去找车。小陈怕我出现意外,一个人下山无人照应,提出陪我下山。
  罗绒丁真租来了一辆吉普车,人家只同意到呷拥村。呷拥村海拔高度比县城低近千米,是高山病患者治疗休养的好地方。就其条件来说,这里有一座内地很多地方都不能相比的医院。三层小楼坐落在山坡上。后面是长满灌丛的山地,院前阶地下为县城通往亚丁景区的公路。楼顶上方竖有一块长方形的广告牌,上面醒目地标着“亚丁急救医院”几个大字,大门左侧悬挂着一块铜质标牌,标着“国家计委援建”几个字,这再好不过地说明了穷山沟为何会有如此规模的医院。
  经诊断,我被确诊为高原肺水肿,不过就诊还算及时,是初患。接着是吸氧,输液。按照我与小陈商量的逃出香格里拉的时间安排,6日晚请县里开车到呷拥村,7日晨我们从这里乘车奔赴云南省中甸县,再从中甸乘飞机赴昆明。当我就诊之际,小陈去县里就此事直接交涉。
  不知是吸氧的作用还是药物的作用,躺在病床的我很快变得轻松起来。天气好极了。透过后窗,看到灿烂的阳光下,两只白蝴蝶在一丛黄花上飞来飞去。散放的马、牛、猪在窗前悠然经过。这是一个有利于拍摄的好天气,而我只能卧于病榻。来到亚丁,我没有更多的奢望,只要能将三座雪山摄入相机就足够了。然而这可恶的高山反应,留给我的惟一选择竟然是逃跑。

隐身蓝月峡谷
  7日下午5时多,稻城县政府办公室的一位同志来了,交给我一张小陈写的纸条:
“不知您身体恢复得如何?或许因为大意,我回到稻城县城后就病倒了。上吐下泻,咳嗽发烧,昨夜在县医院打了数小时的点滴,吸了二袋氧还觉得缺氧。县里医生建议我回呷拥村急救医院治疗,说那里海拔为2800米,而稻城是3780米,不利于治疗。
关于我们回京的事宜,我已经同县里商量好了,由于昨日和今日两天分别为周六和周日,县里无法同中甸县政府的相关人士取得联系,也就无法订到从中甸飞往昆明的机票。他们准备8日同中甸取得联系,定10日的票。我8日下午带车去呷拥村,9日一早咱们出发去中甸。
  以上安排还视您的身体状况。昨天,我已将我们几个人的情况向韩老师、杨副县长做了汇报,他们都认为其安排以您的身体健康为出发点,决不能勉强。”
  真是计划不如变化快。虽然我对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有些不安,但事已至此,只能顺应变化。小陈所言的韩老师,就是人与生物圈国家委员会秘书长韩念勇。他与《人与生物圈》杂志副主编郭志芬,还有稻城县的杨副县长,从成都、理塘、康定方向一路考察赶往稻城。
  考虑到我8日还有一天时间滞留在呷拥急救医院,要尽量争取搞些采访活动。于是,我找到医院的罗院长,请他约请香格里拉乡的乡干部,说我想采访他们。罗院长回来告诉我,晚上有两位乡领导到我房间来谈。
  晚8时多,乡里的两位干部来了。一位略为瘦削的是副乡长,叫泽仁多吉。另一位是刚刚大学毕业的乡长助理,名叫白马多吉。他们把乡里的人口、面积、环境保护、为旅游服务的马帮建设等概况向我作了介绍。我又请他们重点谈谈除了亚丁景观外,香格里拉乡还有什么可以称道的人文地理景点。他们说,有千年嘛尼堆、热泉、泸沽湖、蓝月峡谷等。其中蓝月峡谷很少有人光顾,离呷拥村又比较近,如果我感兴趣的话可以带我去看看。
  8日上午9时10分,泽仁多吉开车来接我。这是一辆破得不能再破的北京212吉普车,如同刚从战场撤回,车子外壳因绿漆的一块块剥落有点像迷彩服,车门的挡风玻璃没了,厢体被撞得多处凹下,更为新奇的是还挂着一块云南的车牌。启动车子时,打不着火。弄了五六分钟,才算把车弄响了。
  吉普车虽破,但不影响开着它马力十足地爬坡。十多钟后,我们来到蓝月峡谷边缘下了车。泽仁多吉连车钥匙都懒得拔下。“这个峡谷的名字怎么这样动听?”“咳,原来这条峡谷没有名,为了适应旅游需要,参考《消失的地平线》书里蓝月峡谷的叫法,便取了这个名。”他回答。
  云团在上空游动,使得峡谷时而变得幽暗,时而现出太阳透过薄云的那种鱼肚白色。我们向峡谷纵深行进,峡谷的V字形形态越来越明显。仰望上天,两侧皆为高耸云天的陡崖,崖中的阶岩上,长着一棵棵劲松。谷底两侧,是由树木、灌丛和茅草组合而成的不尽的植被。谷底中间,为奔腾不息的溪流。因为长年温湿,树木的主干和一些兀立的岩石上,布满青苔。更为让我惊异的是,在路旁的阶地上,居然还长有一丛箭竹。在我看来,箭竹的存在,是温湿环境最具代表性的指示性植物。不过峡谷也有昔日痛苦的诉说,这便是我不时绕过的直径在一米左右的大树树桩。它们的高度达于腰际,加之多年霉变的累积,色泽如炭。如果不是这些参天古树遭到砍伐,蓝月峡谷肯定会更为魅力无穷。
  泽仁多吉说,蓝月峡谷长约两公里,至今为止,外地人只有一位港商为了开发它来这里考察过,我则属于第二人。他们乡政府原准备将其作为乡里的旅游景观开发,但县里不同意,说要纳入全县的旅游计划。在我看来,蓝月峡谷还是很有特点的,除了完美的峡谷形态,更为重要的是这里距呷拥村近,像我这样的高山病患者,当在亚丁景区由于那里海拔高不能尽兴,是可以到蓝月峡谷弥补缺憾的。
  为蓝月峡谷的景观所吸引,我在峡谷中观察植物,寻觅景观进行拍摄,一直兴致很高。高山病留给我的只是全身乏力,特别是不能过快行动,否则就有晕晕的感觉。我也想到,明天就要离开香格里拉了,即便出现略轻的高山病,也无大碍。
  就这样,带有一种满足感,我同泽仁多吉回到亚丁急救医院。

再返亚丁
  一辆醒目的红色越野车停在亚丁急救医院门前,我从吉普车刚下来,韩念勇、郭志芬和小陈就迎了过来。接着他们把看上去比较斯文的杨副县长介绍给我,同时约我和泽仁多吉一同共进午餐。
  老韩希望我能同红杏一道行动,以减少县里的派车。我能理解这一点,从稻城赴中甸,远非短程,出一次车,司机往返要足足花两天时间。想到我的高山病有所缓和,想到司机的过度辛劳,我便立刻回答:“我跟红杏一道走吧!”
  我同时提出,最好能利用剩余的两天时间去采访体现稻城人民爱护野生动物的两个事例,这也是我们初抵稻城听到的。一是藏民呼唤野生藏马鸡为其喂食。二是在一条河流里,由于当地藏民爱鱼,人与鱼亲近的场面。老韩说这两个地方都比较远,只能视我的身体情况而定。
  晚饭前,我与泽仁多吉、老韩等人一道来到马夫四郎电珠家。41岁的四郎电珠是位聪明又能干的农民。他说他爱与汉族同胞交往,能获得更多的信息。他家有五六口人,在呷拥村,经济水平属于中上。不是他不会过,而是他把挣来的不少钱都用于供他的两个妹妹上了大学。老韩问这里的环保情况,他说这两年县里的确重视了。在亚丁景区,为了防止为游客服务的马匹掠吃草或啃树皮,县里要求所有马夫在景区经商时,必须为马匹戴上笼头。同时修建了马道,以防止马匹践踏路边的花草。但由于景区的马匹过多,还是在一定程度损坏了原来的景致。如以前的洛绒牛场,鲜花遍地,美极了,而现在远非前貌。泽仁多吉补充说,现在不允许砍伐森林了,乡里农民的收入主要来自上山采松茸、挖虫草、去景区当马夫,还有传统的青稞种植等。
  9日上午,我们又到了四郎电珠家,继续昨天的话题。阿郎说他现在对党中央退耕还林政策非常满意,保护了环境,使其不再恶化。特别是退耕还林的贴补政策,一亩地一年可以得到100多元。亚丁旅游业的发展,给当地百姓带来了不少收入,仅他家去年就因此挣了五六千元。他说他们的这个小山村也有了一点城市的味道,平整的马路穿村而过,晚饭后人们悠闲地溜弯儿。兴之所至,阿郎说他特想给总理写封信,以表达他心中的谢意。后来,阿郎又引领我们看了他家囤积的粮食、青干草、楼上的出租房等。
  10日中午,阳光明媚,是赴亚丁拍摄沿途景观的绝好机会,我向老韩建议午饭后应立即去亚丁。老韩觉得有道理。他从到香格里拉乡之日起,就一直与阴雨绵绵相伴,耀眼的阳光出现,怎能不给他带来好心情!
  下午2时30分,越野车奔向亚丁,我又成了被照顾的对象。老韩把我安排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还要求我下车拍摄时,就在车门附近,尽量不走动,以减少耗氧。我愿意接受老韩的要求,也清楚我去亚丁对身体的影响,那是又一次置身于曾使我患病的亚丁的4000多米海拔高度。
  车行距亚丁三分之二里程,仙乃日雪山就呈现在我们面前。虽然有浮云遮住了部分雪山,但那曝露在阳光下的地方,显得更加刺眼。车上的人无不为此而兴奋,先是下车对雪山作了拍摄,接着上车向亚丁奔去。包括司机冯学古在内,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心情,快些到亚丁,搞不好会摄下仙乃日雪山耸立蓝天的全貌。冯师傅把车子开得近乎疯狂,超车、急拐弯时不减速,靠他那娴熟的驾驶技术,恨不得瞬间把我们安全运到亚丁村上方对着仙乃日雪山的路段。我们到了,云团非但没有离开仙乃日雪山,反而几乎把它全部遮掩。司机说,如果我们中午吃饭少花些时间,一点钟出车,就可以看到仙乃日雪山的全部。
  回程时间充裕些,我们拍摄感兴趣的景观。有几乎影响公路通行的滑坡,有披挂松萝的树丛,有不知名的片片粉色花朵,有青岩壁立的山体,有依山而建的藏户人家,还有1973年被雷击火烧掉的林带。通直的呈青灰色的如同电线杆子一般的过火木,有20多米高,根根直指天穹,数也数不尽,让人不难想到当年这片云杉林的繁茂。枝干扭曲的光秃秃的过火木,同样竖立着,这是当年的青冈林带。而今,这些枯干枯枝的下面,又长出两米多高的青翠的林子,各自续接着原来的树种。不过也有的过火林,主干横七竖八地倒在裸露的山地上,不知为什么没有新生的小树长出 这让我想到,一次浩劫,60年也难以恢复原貌,其前提还是这里的自然环境不再度受到破坏。可见,想方设法保护生态环境不受破坏,实在是太重要了。



稿件来源:《中华遗产》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