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摄影/邱一新（台湾）

地理坐标：搭香港起飞之巴西航空，经23小时飞抵圣保罗市，再转国内线往北飞5小时到达玛瑙斯市（亚马逊河流域第一大城）。
卖点：搭独木舟漂流、雨林探险。

亚马逊女战士

       “我们看见10多名女战士，指挥着印第安人，勇敢地向我们攻打过来，如果有人胆怯不前，女战士便一棒将他打死……”这是1542年6月24日，天主教道明会修士Gaspar de Carvajal跟随西班牙探险家Francisco de Orellana，为了寻找肉桂和传说中的El Dorado（黄金国），闯入亚马逊河流域的记载。这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亲眼目睹希腊神话中的“亚马逊女战士”。根据神话，亚马逊女战士为了便于拉弓放箭，居然切除掉右乳房。
    “我们差一点全军覆没……她们身强力壮，头发编成辫子盘在头上，除了下体用兽皮遮住外，全身赤裸。她们拉弓射箭，打起仗来一个人抵过10个男人……”
更好玩的是，Carvajal还从印第安战俘口中，获悉这个女人国召男妓传宗接代的故事——随你怎么解读这件事，实情确是如此——每年，女战士都会邀请附近各部落的男子到女儿国做客，参加一年一度的“合欢”嘉年华，倘若日后生了男婴，便送回给男方抚养，生女婴，便留下来自己带大。 
         这些记载，既是游记又像小说，让原本被视为神话的亚马逊女战士，更加扑朔迷离。人们发现，古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叙述的、被希腊人打败的“亚马逊女战士”，已经随着年代推移，从黑海高加索山，一路迁移至非洲，再辗转至大西洋某个海岛，最后，没料到，竟然在南美洲的热带雨林深处现身。 
        于是，这条大河便被命名为“亚马逊（Amazon）。

黑金之都——玛瑙斯

        如果不是为了在她眼中塑造INDIANA JONES的冒险家形象，我这辈子大概也不会只身来到亚马逊河。
（此处插入有关INDIANA JONES的介绍文字，见文末） 
        “如果你能在这里一起旅行……”这是我抵达玛瑙斯（Manaus）后的第一封Email开头。在旅馆昏黄的灯光下，我用计算机键盘敲下一天的旅行见闻。
基本上，玛瑙斯是一个因橡胶而致富的城市，在19世纪就赶上现代化，市区不仅有电力供应，还有南美洲最早的市区电车，此外，还有一座与丛林城市不相称的歌剧院。
       提到“亚马逊歌剧院”，是因为她也喜欢听歌剧。当年，橡胶富商为了在雨林中盖这家歌剧院，一砖一瓦都从海外进口，例如圆柱和铁栏杆是美国货，布幕和美术吊灯是法国货，大理石则从意大利进口。但，随着橡胶业一蹶不振，歌剧院已经沉寂很久，现在是养蚊子的地标。
     “据说，那些橡胶富商奢靡放纵，吃个蛋要美金一块钱，穿脏的礼服要送到巴黎清洗，香槟喝腻了——包括他们的马——就改喝法国进口的VICHY矿泉水，甚至，还有人离谱到用50英镑的大钞来点燃雪茄……”我点点滴滴告诉她，玛瑙斯曾有过的流金岁月。
         说起橡胶，亚马逊河流域是原产地。东南亚的橡胶树也是从这里偷种籽出去栽培。早期探险家看到印第安人汲取橡胶树汁，浇在脚丫上，以便于雨林中行走，因而有了橡胶制品的灵感。但欧洲第一件橡胶制品却是我意想不到的——橡皮擦，原名叫“印第安擦子”（Indian Rubber）。后来，橡胶迅速发展出靴子、容器、雨衣、轮胎等制品，于是，玛瑙斯成了世界的“黑金”之都——橡胶的乳白树汁，在空气中曝露一阵子后，便会逐渐凝固成黑色乳胶块。
        “妳知道吗？橡胶树汁在印第安语中的意思是，哭泣的树……”我用暗喻掩饰自己的伤心——如果此刻，我人在亚诺马米人（Yanomami）部落，也许，他们会递给我长杆子，一起分享吸胶的迷幻乐趣，忘掉世间烦恼。
       “歌剧院外，有一群人在贴满磁砖的广场上练习桑巴舞，节奏强烈的打鼓声震撼着我。我突然想到，2月的嘉年华会快到了……”不知她读我信时，是否也听到我内心的鼓声呢？
       “如果你能在这里一起旅行……”我再次写下我的遗憾，告诉她我在街上所见几乎都是令人感伤的老旧房子，就连海关大楼、州政府所在的黑河大厦、浮船坞，都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橡胶业鼎盛时盖的。
    “雨林的蛮荒气息，正逐渐腐蚀这个年华已去的城市……”认识她多年后，我也微微感觉到自己的腐蚀。
我走进一间湿热的小酒吧，想歇歇腿。闹烘烘的世界突然静下来。许多双眼睛打量着我，气氛吊诡。我壮起胆子，也靠在吧台前学巴西人喝Cachaca。一饮而尽，哇，差点呛到，好辣，这是啥玩意儿？原来，是甘蔗酒。于是，我再点了一杯coffee解酒，但苦不堪言，只好拼命加糖——过了数天我才明白，这是巴西人口中真正的café（黑咖啡），如果要加牛奶，这个字后还要加上com leite。
        这一段经历我也写在Email中。因为之前我向她特别强调，玛瑙斯是贸易自由港，治安很差，三教九流都有（酒吧更是江湖好汉集散地）。我记得旅馆柜台侍应曾好心告诉我，此地报纸搓一搓，就会流出血水——他的意思我懂，这里凶杀案很多，只身走在街上就像羊入虎口。但是，我要她知道，我有化险为夷的魄力，也有保护她的勇气。
        该联机了。按下传送键，这封信就会瞬间传到她的电子信箱——但，我的手指头竟在键盘上犹豫不决——这时，她在台北做什么呢？整整12个小时的时差，她的手表该是上午11点钟，她坐在计算机前吗？当她读到Email，会不会因我的表白而惊吓过度，而将我的冒险故事连同爱慕之意，一起删除到垃圾箱。
一想到悲剧下场，我决定先暂时储存这个爱情档案，等我从雨林探险回来，再看看我是否有足够的勇气按下传送键。

食人花奇谈

       清晨，我包租了一条加装了马达的独木舟。
       起初，独木舟沿着河岸噗噗前进，没多久就行入滚滚的水流中，浪花不断打进来，有时，笨鱼还会从浪花中跳上来，吓我一跳——我以为是食人鱼咧。渐渐地，河面愈来愈宽阔（指南书白纸黑字说有10公里），浩浩荡荡，比起长江的大江东去，更令人震慑——老实说，我看简直就是一条奔流的“大海”。
         但就在我临风顾盼时，天色忽然急遽转暗，远方的乌云以泰山压顶之势，迅速笼罩过来，才一眨眼功夫，暴雨就像万箭齐发般袭来，天空闪电交加，有如世界末日——独木舟立即陷入暴涨的水流漩涡中，没转几下竟然翻覆，我就像困兽之斗似的翻滚，被一股水流带走……
       后来也不知怎么了，我搁浅在不见天日的雨林沼泽中。我跌跌撞撞摸索出路，带刺的叶子戳得我浑身是血，有好几次我误将纵横交错的树藤看成蛇，吓得魂飞魄散。有时，突来几声凄厉的嚎叫，闷雷似的低吼，令我倍增恐惧。就这样，走了不知多久，雨林不再那么密了，阳光的光芒一束束从叶缝间射下来，我倏然闻到一缕缕花香。循着香味走去，只见好几株长相酷似齿轮的花，叶子像细绳子般从中央辐射而出。我试着要穿越过去，但没走几步就给绊倒，老天，那些细长的叶子竟然自己动起来，从四面八方伸展过来，缠住我，拉倒我，像鸟爪般紧紧扣住我——哇，我如同格列佛躺在小人国被绑架了。
         更恐怖的是，我还看到几只大蜘蛛正爬过来——种种迹象显示，我碰到会“吃人”的日轮花了，待会儿，大蜘蛛会细细咀嚼我，饱餐一顿后，再排出粪便给花当肥料。
         我本能地疯狂呼喊，声嘶力竭，正想吓退大蜘蛛之际，一阵脚步声纷至沓来，猛然“咚”一声，有人敲了我一记闷棍……
        醒来，我人已在一个部落广场，赤条条五花大绑，四周围了一堆裸女，人人手持弓箭叫嚣着，不时附和一个身材健美的长发女人——她挂着骷颅头做的大项链，叽哩呱啦不知说什么，大概觉得我肥肥的，一副秀色可餐的样子——难道她们是传说中的亚马逊女战士？她们想怎么处置我？奴役我？把我杀掉，再将我的西瓜头炼成干瘪橘子大小的骷颅头？想到此，我毛骨悚然，数百年来在雨林失踪的探险家，恐怕都不幸沦为那个女巫心爱的骷颅头项链了。 
          就在我心中七上八下时，女巫回头走向我，我一看，哇，竟是我朝思暮想、渴望一起旅行的女人——我目瞪口呆，只见她缓缓伸出令牌的矛尖刺向我，狠狠钩住我心脏掏出来，同时其他人也猝然扑向我，张开血盆大口咬我……
       其实，独木舟并未翻覆，它顺着水势，靠泊在雨林边缘的一栋水上屋避雨。原来此处河段，散落着密林覆盖的大小沙洲，有些印第安人便傍水筑屋而居，卖些项饰、头饰、藤编篮子、弓箭、乐器、羽毛、种子等等的艺品，同时也兼营餐饮生意，当雨林导游。我无事可做，想到昨晚的梦境（上述那几段荒诞的内容）就哑然失笑——我竟然虚拟实境，置入传说元素，在梦中建构了《绿野仙踪》——梦醒的实情是，我被2只大蚂蚁咬醒。
        唉，如果你能在这里一起旅行，我就不会做噩梦了。

雨林探险

         1月至4月是亚马逊河的雨季，因此，常有间歇暴雨。我避雨的地方在“一月湖”(January Lake)附近，算是沼泽区，一眼望进林中，除了水就是树，阴森森如同鬼魅世界。
          我脱下湿淋淋的鞋袜，想让两只臭脚丫在水中泡泡水，但船夫急忙喊住我——小心比拉魶（Piranha）。哇，有食人鱼！ 唬我？他看我半信半疑，就从厨房取出剁碎的鸡内脏往水中丢，哇呀，水面瞬间滚起一阵漩涡，一群鱼窜出来狂咬……我倒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下侥幸逃过一劫的脚趾头。
        接着，船夫弄来钓竿，钩上碎肉，一只只食人鱼就被拉起来了。它们在地板上蹦跳了几下就没动静了，连奄奄一息的样子都没有。我伸手想抓起来瞧瞧，但，说时迟那时快，一声“Watch out”冻住了我的手势。船夫看我一脸疑惑，就拿了一根筷子去碰触食人鱼。没料到，食人鱼骤然一跃，咬住了……将不知死活的我，吓得当场倒退好几步。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说，“亚马逊河没发现过尸体，也没捞起过尸体”。据说，一个60公斤重的人，落水不到10分钟，便会被食人鱼吃个精光。
就这样钓了20多只，船夫央求水上屋主人煮了一锅鱼汤，问我敢不敢吃？这还用问，当然敢，我要以牙还牙，咬咬它们是否还在装死——嘿嘿，如果旅行不敢尝试新鲜事物，哪知道什么是苦头或甜头呢？
     “嗯，没什么肉，滋味还可，吃起来就像台湾的本岛鲫……”我在另一封Email叙述了我和食人鱼的遭遇。食人鱼有20多种，最常见的是红腹食人鱼，它的特征是，满嘴的利牙和火红的腹部。在玛瑙斯街头，几乎到处有卖这种食人鱼标本。在台湾亦有人养来观赏，不养了就倒在湖中放生，真可谓是“养鱼为患”，极可能造成生态危机——原产于亚马逊河的福寿螺，在台湾农田肆虐，大家还记得吧？
        “我还碰上一条3公尺长的大蟒蛇……”要维持INDIANA JONES的形象，总不能没有一些刺激的故事说吧？我把印第安小孩养的大蟒蛇宠物，挂在脖子上，体验那种蟒蛇缠身的窒息感。
       “我也看到了美洲黑豹、鳄鱼、蜘蛛猴、巨嘴鸟、吼猴……”其实这些动物都是在Tropical Hotel（玛瑙斯最贵的旅馆）后院所见。它们都给关在铁笼里供人观赏。
        大雨后，独木舟出航。这回多了个印第安仔向导。他先带我去看一种叶片奇大的帝王莲，叶子几乎有桌面大，大的直径2公尺多，小的亦有1公尺多，他夸说载个七八十公斤重的人没问题，我要他试试，他却不敢，直说此地有鳄鱼，还有电鳗出没，每次放电，周围的鱼都会被电死。但是，如果他真的坐上去——我想起庙会供桌上，趴在烤盘上微笑的猪头。
        接着，独木舟又载我进入水道密布的雨林区，水道有时很狭窄，偶尔还会跟印第安人的独木舟擦撞而过。不过，令我惊异的是，本以为应该听到很多鸟兽争鸣的声音，结果是万籁俱寂，只听到独木舟划过水面的声音。此时，晴空万里，水光在酷热的瘴气中反光，令我睁不开眼，昏沉欲睡。中午了。
       于是，我们找了一处空旷地烤鱼。鱼是一早买的亚马逊河鱼，放在冰块桶内保鲜。印第安仔很熟练地生火，并用软木枝扎了一个简单的烤肉架。此时，船夫告诉我，英文中的Barbecue字源是从西班牙文Barbacoa来的，但此字其实是向印第安人借用的名称演变来的，意思是“烤肉架”。 
       “原来，最早是印第安人用有麻醉药成分的Barbasco草，放入河中捕鱼，再将鱼放在树枝编的木架上火烤，所以西班牙人就将草名当成了烤肉架。”我很兴奋地在信中告诉她这个有趣发现。
       此外，我很意外，我吃的菠萝，原产地竟然是亚马逊雨林（我还以为是台湾或大陆特产呢）。其他如树薯，烤过以后像吃马铃薯，但绿皮香蕉是炸的，嘿嘿，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下午，独木舟继续兜风。但我实在不敢置信，连一只鸟都看不到，除了蚊子——这里有种小蚊子，小到我眼睛一动，就有数十只，喔不，有数百只从我睫毛上飞舞起来，我怀疑我手脚上密密麻麻的血红疹子，就是它们的杰作，奇痒无比。一团团的蚊子，跟着人到处追，让人不知如何是好，我连打呵欠都怕一不小心吸进嘴巴里，更怕它们钻进我耳洞、鼻孔。唉，我真后悔没把客栈的蚊帐给偷出来，还可以捞鱼呢。
        独木舟划上一处沙滩。印第安仔取出开山刀，要徒步入林。我亦步亦趋跟着。四下沉寂，只听到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和我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此外，还闻到跟尸臭差不多的霉味，所以，没多久，就汗流浃背了——不知是湿热导致，或紧张过度？雨林中简直是密不透风的迷阵，头顶浓荫遮天蔽日，不抬头看还好，一看便失去了方向感，而眼前，除了树还是树，苔藓爬满了树干，偶见几朵寄生花，藤蔓像长蛇似的左缠右绕，挡住去路。我怀疑，人猿泰山要是来这里，还能抓着树藤在树林中飞来飞去吗？通常，印第安人打猎都会模仿鸟类或猴子的叫声，骗骗它们，实际上我也分不清孰真孰假。
        我愈往深处走愈心慌，东张西望，就怕有什么东西窜出来咬我一口。每次有水珠从树叶上滴下来，我都吓一跳，以为是蜘蛛、蝎子或什么怪虫掉下来——我直觉自己走在绿色地狱里。突然，印第安仔停住脚步，嘘——他示意我往高处看，哇，有好几只树獭，傻呼呼地睡在树丛，印第安仔管它们叫“懒虫”，每天要睡十七八个小时。后来，我们也瞥见一些不知名的鸟，还有犰狳、食蚁兽、变色龙这些动物。真难以想象，地球有1/10的生物种类都在这里，所以，运气够好的话，就能看到更多动物。
        在回头路上，印第安仔还教我辨识草木，例如哪些植物的气味有防蚊作用，哪些有解毒镇热效果，哪些可做出弓箭和箭簇，哪些可制造“吹枪”——据他说，吹枪用嘴一吹，便可将针刺射向20多公尺外的猎物（不知是否吹牛）。通常，针刺上还会喂抹箭毒蛙的毒液，几分钟就可瘫痪猎物。我在手工艺品店看过这类吹枪，长达3或4公尺，像是“无声的猎枪”，而弓箭长也有2公尺多，几乎比人高出甚多，不知个头矮小的印第安人如何操作。
        此外，我还看到“瓜拿纳”（Guarana）——某种神奇的药用植物，印第安人摘取它的果实来治疗发烧、头痛、腹泻，或作为能量补充剂——这也是巴西国民饮料“瓜拿纳汽水”的主要原料，我猜想亦是巴西人日夜不停载歌载舞的动力来源。根据现代医学研究，瓜拿纳对于预防血管阻塞也极有疗效，对于落发亦有显著助益。
当钻出林区时，我们有了很大的发现——好几只金刚鹦鹉站在树梢鸣叫着，稍低一层的枝叶丛间，还有卷尾猴摆荡着。这些猴子一看到我，就丢坚果下来给我，害得我猛照水面，是不是我长得像它们老哥？还是它们想砸我的头当开罐器。
         回程时已是落日时分，水面好像涂抹了一块块的金黄色、橘红色油彩，呈现十足的野兽画派风格。天空不时有黑压压的鸟群低空掠过。面对这样的景色，这般辽阔的河水，我在沧海一粟般的扁舟上，心中浮起《笑傲江湖》的场景——令狐冲在船上高唱《沧海一声笑》。
“如果你能在这里一起旅行……”每个晚上，每封Email，总有这样假设语气的句子出现，但天知道，她是否在乎我的雨林探险呢？

鸟瞰亚马逊河

     “除去蚊子不说，亚马逊河真是一个天堂。”我引述1641年耶稣会教士Cristobal de Acuna写的《新发现的亚马逊河》中的结论。这也是接连几天我在亚马逊河游历的观点——对一个旅人而言，雨林的确很有看头，步步惊魂。
       为了观察不同的亚马逊河面貌，我搭上一架小飞机。不知何故，机舱门拆了，这样也好，让风灌进来，以免热昏头了，但我最好绑紧安全带。
飞机先在玛瑙斯上空盘旋一圈，就转往俗称“白河”的索里摩斯河（Solimoes）与黑河（Negro）交会的地方，一黑一白，相持不下20公里，最后才搅在一起——“过程简直如同黑旋风李逵和浪里白条张顺在水中大打出手后又握手言和……”我借用《水浒传》的故事告诉她这个水上奇景。
       “我们可以从玛瑙斯漂流而下……”我不着痕迹表白一起旅行的渴望。
         从玛瑙斯搭船到亚马逊河出海口的贝伦（Beiem），至少要5天4夜，航程1800公里，我觉得乘坐客货两用的“鸟笼船”（Gaiolas）要比客轮有意思多了。这种船有三层甲板，层层挂满了吊床，拥挤有如鸟笼，航行于河岸城镇之间，节速缓慢，随波荡漾，颇适合观察亚马逊河流域居民的生活，但引擎声震耳欲聋，滋味不好受。
         突然，飞机翅膀一斜，驾驶示意我看水面——有几只海豚泅泳着——哇，他是不是忘了，他这架小飞机没机门，害我差点拋出去空中弹跳，幸好，上帝以一条安全带救了我。
          亚马逊河有很多鱼，大部分都能在鱼市场看到它们的死相，惟独这嘴笑目笑的粉红色海豚看不到。据当地传说，亚马逊海豚是水中精灵，没人敢捕捉，即使鳄鱼碰到了，也要退避三舍。
         另一种也善于跳跃、名为Pirarucu的象鱼，是水中巨无霸，最长5公尺左右，最重可达200公斤，属于上亿年前残存下来的古生物。当我们有缘相见时，它们正被当作淡水鳕鱼宰割。我实在不懂，这种鱼有什么好吃，又不像食人鱼吃剩了，还有一大堆鱼刺可拿来剔牙。
从空中鸟瞰，亚马逊河更令人印象深刻。一望无际的热带雨林，就像铺在地上的“绿色地毡”，欢迎你进入——人间的伊甸园，或许也是，人间地狱。指南书说，整个流域涵盖790万平方公里，广及8个拉丁美洲国家，换言之，有220个台湾大。它是地球第二长的河流（仅次于尼罗河），但出水量世界第一，几乎是地球1/5的淡水量，此外，科学家也说地球1/3的氧气在此制造出来，所以亚马逊河流域亦被称为“地球的肺”。
但现在，这张大地毡彷佛被虫啃过似的，到处是滥伐、滥垦后裸露的红土。当飞机沿河巡航，我看到河畔总是浮满了砍伐下来的原木。
       所以，我想如果我就此打住，少发一些牢骚，雨林也许可以少砍一些树。
（P.S.各位也许想问，她的反应呢？抱歉，没有反应。是的，她没有反应，因为我在收件者那个字段输入了自己的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