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喜亦忧圆明园
05-10-26

1861年11月,享誉世界的法国大文豪雨果,复信给一个名叫巴特勒的上尉,怒斥英法侵略者纵火焚毁圆明园的丑行,他把圆明园称为“人类的一大奇迹”和“惊人杰作”,然而英法联军的大肆掠劫和纵火焚烧,却使人类创造的这一奇迹荡然无存。那时那地,他一定没有预见到40年后圆明园又遭遇二次劫难,否则他必然将“强盗”的称号同样冠于八国联军头上。然而正是这封信,使圆明园第一次以受迫害者的惨烈形象进入国际视野。
2005年3月22日,兰州大学客座教授张正春发现了正在进行的湖底防渗工程,对此发出强烈抗议,“水是圆明园的命脉和灵魂,湖底防渗工程彻底伤害了圆明园的命脉和灵魂!”正是这一声激愤的呐喊,使圆明园再次以牺牲者的形象进入公众视野,并引发了中国首次环保听证会和全民大讨论。
很久以来,中国人都没有这样大规模的集体激动了,即使是倍受关注的连战、宋楚瑜大陆行,即使是为广大球迷期盼已久的上海世乒赛,同时在这段时间发生,似乎都没有引发这样高涨的热情和强烈的关注。
这也是中国人首次为自己文化遗产的命运和去向而积极探讨出路、策略和方法。虽然圆明园防渗工程尚未尘埃落定,但不管事件最终如何解决,我们都从这件事上看出一个可喜的变化:中国人的遗产保护观念和意识已经有了前所未有的提高。
与西方重视遗产保护的悠久传统相比,中国人有关世界遗产的观念应该是从1985年申请加入《保护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公约》时萌芽的,但直到10年前,中国对“世界遗产”仍是陌生的,还没有建立起完备的申报、保护和发展机制。媒体对遗产关注很少,普通民众对遗产的概念则更为陌生。人们习惯了遗忘和原谅:张家界建“天梯”,泰山修索道,曲阜“水洗三孔”,当时关注的人也只是少数,人们对此似乎比较冷淡,并没有形成强大的舆论力量。连对这些世界遗产的破坏都可以原谅,对不在世界遗产行列的遗产的破坏就更没有一丝火气了。
中国人的“遗产”热情是被近几年持久升温的“申遗热”点燃的,并在去年第28届苏州世界遗产委员会会议时达到第一次高潮,据言,用搜索引擎搜索2004年最常用的10个词语,“世界遗产”肯定名列前茅。
如果说以前对于遗产的狂热在很大程度上带有盲目性和随意性,到了今天,对于圆明园的全民讨论,有关遗产的话题已逐渐具有了越来越浓的理性色彩,不管是关于圆明园作为遗址公园的独特价值的讨论,还是对圆明园遗产管理体制中存在问题的批评;不管是对“文物”和“遗产”概念的厘清,还是对圆明园是“环保问题”还是“遗产问题”的争执,都充分显示了人们对待遗产的科学态度和关注精神。
一位从事乡土遗产保护工作的老教授曾经说,“对于遗产保护,关注的人越多越好,遇到问题生气不要紧,可怕的是冷漠和无所谓。”
也许历史注定安排了圆明园的悲剧角色,让它在烈火的蹂躏下激发起中国人爱国意识的全面觉醒,让它因“防渗工程”而引发了全民讨论和殷切关注。就像上世纪60年代初期美国国鸟白头鹰濒临灭绝的悲剧,引起了持续至今、影响遍及全球的环境保护运动一样;就像上世纪70年代末期我国理论界有关真理标准的讨论,造就了改革开放的现状和繁荣富强的当代中国一样,但愿有关圆明园的讨论也能引发中国人历史意识和遗产意识的全面觉醒。
同时,我们也不能不意识到这样一个尴尬的事实:中国人的对于遗产的热情最初是被“申遗热”点燃的,而“申遗热”的产生则由于遗产申报地看到了申遗带来的巨大的经济效益。所以从一开始,中国人的遗产意识和观念中就存在着“利用”的因素,“开发利用”文化资源以生利的强劲冲动与遗产保护的冲突,一直是一对难以圆满解决的矛盾。圆明园防渗工程争执本质也是如此。
在现行体制下,如何走出遗产开发与保护的怪圈?道理虽然并不复杂,就是在保护遗产的真实性和完整性的前提下,实现高层次利用和可持续性发展,但它涉及到健全遗产法律、理顺管理体制、明确责任关系、普及规范科学的遗产保护知识等各个方面,任重道远,尚需各界人士虏力同心,讨论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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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件来源:《生命世界》 作者:丛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