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倾倒”的基金会副主席

在沙溪复兴工程庆典上，当主持人请世界纪念性建筑基金会副主席约翰•斯塔布斯先生（John Stubbs）上台举行捐赠仪式时，一位头发蜷曲、满脸笑容的外国人正饶有趣味地注视一位白族小男孩的装束，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他一下子从前排座位上蹦起来，急匆匆上台。突然，突起的台基绊住了他的脚，他俯身前跌，赶快用手撑了一下地，弹了起来。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接过话筒，约翰•斯塔布斯先生说了第一句话：“沙溪是一个充满魅力的地方，它的美足以让我倾倒。”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等到请嘉宾致辞时，主持人第二次有请斯塔布斯先生。
这可能是他没有料到的，他正表情丰富地四处环视的脸一下子吃惊了，又从座位上弹起来，急匆匆上台。没想到，又被突起的台基绊得趔趄了一下。
台下又响起一阵笑声，大家都期待着这个风趣、幽默的外国人再说什么为自己解围。
斯塔布斯先生没让大家失望，他说：“如果刚才大家怀疑我为沙溪的美而倾倒的话，那么我第二次的倾倒已经彻底证明了这一点。”
台下又是掌声雷动。
那天，他可能是赢得最多笑声和掌声的人。
斯塔布斯先生就是以这种姿态进入我的视野的。
一起去参观石宝山石窟时，我不失时机地问了他一些有关世界纪念性建筑基金会的情况。
据斯塔布斯先生介绍，基金会成立于1965年，是一个非盈利性国际组织，总部在纽约，但在伦敦、巴黎都有分支机构。它通过倡导、经济支持、技术支持、教育活动能手段，致力于保护和捍卫人类历史性、艺术性的建筑遗产，每两年公布一次的100个世界濒危建筑遗产名录，就是其在遗产保护方面的重要举措。
问及世界濒危建筑遗产名录的详细情况时，斯塔布斯先生说，这一评选活动是1995年才开始的，目的是引起人们对受到威胁的文化遗产的关注，并给予国际性的帮助、拯救以及资金的支持，至今，已有399项遗产从1500项提名中脱颖而出，入选名录。凡是申报进入名录的建筑遗产，都要符合重要性（遗产是否具有内在的艺术、建筑、历史或社会价值）、紧迫性（遗产是否面临迅速的破坏，需要立即得到关注）、可行性（是否有可行的解决方案，比如通过宣传和技术与资金援助，来消除威胁，保护遗产）三项标准。
我问他是否也要参与团山申报的评选工作时，他耸耸肩，摇头，微笑，“这事由一个独立小组负责的，它由国际知名的文化遗产保护专家组成。基金会希望入选名录的项目面临的问题能够得到解决，向可持续方向发展，从而在两年后退出名录。如果专家组认为一处遗产再次入选名录有利于它的长远发展的话，有些遗产会被重新列入名录。”
此次中国入选的鸡鸣驿，已经是第二次榜上有名，这是因为资金问题一直没得到落实，保护规划也迟迟不能实施。

团山：复兴还是衰颓？

在几百年的风雨剥蚀中，在团山古村，那些雕刻精美的动物、花朵均已沾染了厚厚的灰尘，镌刻在房柱、窗户上的名家字画，也已变成了斑斑残漆和暗淡墨迹。鼎盛一时的张家花园里花香终是闻不到了，昔日雕金错玉的屋檐下，一只空空的燕子窝撞疼了人的眼球。连燕子都不知飞去何方，让人不由想起《红楼梦》里那支《葬花吟》：“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楼空巢也倾。”刚刚还是繁华似锦，转眼就是一片狼藉，曲终人散。轻轻一摸雕花的门窗，便有细碎如雨的木屑飘落，仿佛木头在流泪低语：我疼。
然而，“木屑要比金子贵”，那些精致、富丽、繁复的隔扇门，曾经让一个工匠用近十年的功夫才做好四扇。受经济利益驱使，有的精美建筑构件被拆毁，少数民居建筑饰件被盗卖，流失到经济发达地区甚至香港地区。曾经有人偷走了一道门，卖出去30多万。
除了无法避免的时光的侵蚀外，人与环境的矛盾也逐渐凸现。人口的持续增长，蚕食着有限的生存空间，私搭乱建的建筑，随意改造的古房屋，蛛网般架设无序的电线，不但增加了火灾的隐患，也使昔日整饬优雅的庭院变得粗俗拥挤，张家花园几乎变成了一个小而无序的村落。为解决这一问题，当地政府也做了精心的保护规划，计划将一部分人口迁出古村，另建新村。然而如果村民过多迁出，则当地的生活方式、村风民俗又会消失，如何平衡这二者之间的关系，是目前面临的一大问题。
另外，近年来，随着建水县旅游业的发展，团山历史村落逐步为外界熟知，已引起海内外的广泛关注，每年来这里观光和考察的中外客人不断增加。解决旅游发展和古村保护的问题也已提上日程。随着团山古村列入世界濒危建筑名录，其知名度更为扩大，这一方面可以为当地创造更多的就业和脱贫机会，同时还应看到，若没有长远、妥善的旅游规划，蜂拥而至的游客可能会使脆弱的生态环境毁于一旦。
要解决这些问题，更好地落实保护规划，最关键的问题就是资金的投入和支持。
对于入选名录的建筑遗产，并不必然代表会获得来自外界的经济支持，但它毕竟意味着有了吸引全球目光的机会。也许团山古村会像沙溪寺登街一样，能够得到外来资金和技术的支持，真正踏上经济与文化的复兴之路。
毕竟，无论怎样，贫穷决不应是人生活的目的，旅游所要展示的，是当地独特的风情和浓郁的文化，而不是愚昧与落后。当83岁高龄的法国著名物理学家海蒙•加哈在所有团员向旅行车走去时，独自站在团山村口，神情专注、依依不舍地望着这座即将要离开的“艺术宫殿”时，我们知道，他所欣赏的决不是这里的贫瘠与杂乱，而是古老的中华民间传统建筑文化与民俗风情。
关注遗产，从本质上来说，不就是对人的关注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