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山:民居博物馆的600年传奇 (上)
05-10-26
团山的沉静与古雅是渗入骨缝里的。在这里,即使飞扬跋扈的人,也会变得莫名文气的。光滑铮亮的青石板路被清露打湿,泛着幽微的蓝光,你将素来匆匆的脚步克制了又克制,可空空的足音还是撞到两旁古旧的门楼上,被它们灰黑色的臂膀抱起,扔到了远远的小巷尽头,又反弹过来,送入你的耳中,宁静就像被惊动的雀儿,扑拉着伶俐的翅膀飞走了。你为自己这外乡人的侵扰而心生了歉意。
随便推开几个虚掩的院门,怯怯地喊几嗓子:“有人吗?”静静的院子里无人应答,只有在地上觅食的鸡群,“咯、咯”地欢迎这远道来的不速之客。一不小心,你就会走进司马第、秀才府之类的老宅,看到那些精美到令人伤感的雕花的门窗,尽管时光历变,风雨摧蚀,在黯黯的肌肤上面,还残留着淡淡一层金漆,让人分明地嗅到游走在从前岁月中的那种雍容华贵的气息。
从云南建水西去13公里,穿过片片水田,柏油路变成石头路又变成泥土路,再跨过一道小小的石桥,便进入滇南古村落团山村蜿蜒的土石道。
在这里,没有喧闹的大街,没有匆匆的行人,只有在树下懒洋洋晒着太阳、吸着水烟筒的老人,因看到陌生人而突然停止嬉闹、像看外星人一样惊诧的孩子们,背着金黄色的稻草姗姗而来、擦肩而过的农妇,聚在门楼不远处的石台上、闲坐聊天的村民。600多年来,他们生息繁衍在这片宁静的土地上,也许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秉祖承继的居所,有一天会成为世界瞩目的遗产。2005年6月21日晨,世界纪念性建筑基金会在纽约公布了2006年世界100个濒危的建筑遗址,中国六处遗址榜上有名,云南建水团山历史村落便是其中之一,另外还有河北怀来鸡鸣驿、浙江省东阳卢宅、山西省碛口镇村落、甘肃天水的古楼群建筑以及分布在四川和西藏地区的石林等。
“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团山古村,从600年的岁月风烟中款款走出,将令人惊艳的建筑艺术及韵味悠长的中国传统文化展现于世人面前……
美国女郎的中国情结
2005年6月的一天,零点零分整,我在丽江一家邻水的酒吧听水赏雨时,收到了纳敏(Naomi Hellmann)的短信:“今晚日落时,天空有绚丽的景色。有好消息想和你分享。团山被列入世界100个濒危建筑遗产名录,申请资料是我帮雅克准备的。”
只看短信或通电话,你会觉得纳敏比中国人更像中国人,她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短信也多是浪漫、温馨、抒情性的,或者是一支小令,或者是一首现代诗,而从没有像我发给她的一样粗俗的笑话。
但是一见面,纳敏那一头像被一根根电烫过的蓬松的金发、那一双深邃聪慧的蓝眼睛,便在第一时间出卖了她。
血管里流淌着美国和德国两种血液的纳敏,既有美国人的热情开朗,又有德国人的执着较真,请她帮忙翻译东西,为一个字的译法,她会连续发来五六条短信,不停地推翻、完善自己。一旦做了朋友,她的温情脉脉又表露得淋漓尽致,新年里零点零分的第一条祝福短信,必定是她发来的,让坚硬的心灵一刹那变得异常柔软。
2004年9月,纳敏离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北京代表处,去云南剑川沙溪参与“沙溪复兴工程”项目,任项目经理雅克•菲恩纳尔博士的助理。
纳敏来沙溪后,我曾担心她很快就会跑回去,因为这里没有朋友,没有暖气,没有娱乐活动,没有自来水,没有固定电话,也经常没有电,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从繁华的纽约来到异国这样偏僻贫穷的地方从事遗产保护事业,心里的落差该有多么大!但她却从来没有说过要离开。
2004年11月28日,我应邀参加沙溪复兴工程庆典时,在剑川宾馆门口,与前来迎接的纳敏相拥在一起,在高原冰冷的夜风中,她只穿了件薄毛衣,手和脸冻得冰凉冰凉。这件毛衣还是她从北京带来的,她平时住在沙溪,除了工作还是工作,连日用品都很少出去买。
剑川宾馆大约是剑川县城最好的宾馆了,但仍然十分简陋:没有暖气和空调,只有小小的取暖炉和电热毯,屋里像地窖一样阴冷。但纳敏一进来却说:“又来到现代化的城市了!”
看着她兴奋得孩子一样的表情,以及难以掩饰的疲倦,有莫名的感动涌上我的心头。问她:怎么一段不见就成中国国宝了,长了两只熊猫眼?她说:前段时间除了做沙溪的项目外,还帮助雅克整理团山古村的申报材料,因为时间比较紧迫,常常要通宵工作。“你一定一定要去看看,团山真是一个值得去的地方。”纳敏再三对我说。
稿件来源:作者:丛绿